第359章 金丹变清心,元节露马脚
作者:毒酒飘香
法坛上的白烟渐渐散了,那团“仙光”也消失无踪,可嘉靖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一个劲儿问鹤岑:“国师,方才那仙光……真是上苍显圣?”
鹤岑捻着念珠,不慌不忙:“陛下至诚感天,故有祥瑞。”
“此乃吉兆,预示着陛下修行精进,长生可期。”
这话说得嘉靖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好!好!赏!重赏国师!”
坛下百官也跟着附和,一时间颂扬声四起。
只有杨廷和坐在那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那串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泛白了——火情没搅乱仪式,反而成了鹤岑的垫脚石,这让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仪式继续往下走。
接下来是“仙丹赐福”环节。
按照流程,邵元节要献上金丹,由嘉靖亲自赐给几位有功之臣——其实就是走个形式,那丹最后还是会回到皇帝手里,做个“君臣同沐仙恩”的样子。
邵元节整了整道袍,从旁边小道童手里接过一个玉盘。
盘里铺着红绸,上头整整齐齐摆着三枚金丹。
那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表面像是涂了层油,还隐隐有点荧光——这是邵元节的独家秘方,在丹衣里掺了磨碎的夜明珠粉和几味矿物颜料,看着就仙气飘飘。
他深吸口气,端着玉盘上前,走到嘉靖面前三步处站定,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陛下!此丹乃臣以三昧真火,采东方甲乙木之精、南方丙丁火之华、西方庚辛金之魄、北方壬癸水之灵、中央戊己土之厚,合以七七四十九味仙草,经九转八十一炼而成!”
“服之可通仙缘,延寿百年!”
话说得漂亮,声音也洪亮,一下子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嘉靖眼睛盯着那金丹,喉结动了动。
他早上服过一枚,这会儿药劲差不多过了,正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烦躁得很。
见着金丹,那股渴求又上来了。
邵元节见状,心中暗喜,双手托起玉盘,就要跪献。
“且慢。”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
邵元节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他抬眼看去,说话的是苏惟瑾——那个青衣翰林不知什么时候又上前了几步,此刻正站在鹤岑身侧,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苏大人,”邵元节强压住心头火气,挤出一丝笑,“有何指教?”
苏惟瑾不答他的话,反而转向嘉靖,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邵真人。”
嘉靖正等着服丹呢,被打断了有点不高兴,可苏惟瑾刚立了功,他也不好发作,只摆摆手:“说吧。”
“谢陛下。”苏惟瑾直起身,看向邵元节,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邵真人,陛下近日服用金丹后,是否常感心悸、盗汗,夜间辗转难眠,白日里时而精神亢奋,时而又萎靡不振?”
“且……偶尔会出现幻视幻听,仿佛眼前有人影晃动,耳畔有异声?”
他每说一句,邵元节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说到“幻视幻听”时,邵元节额头已经见汗了。
他强笑道:“苏大人说笑了,金丹乃仙家之物,服之只有裨益,怎会有这些症状?”
“陛下龙体康健,乃是万民之福……”
“是吗?”苏惟瑾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正是那本《无灵根修仙法》。
他翻开其中一页,朗声念道:“‘外丹辅修,需辨真伪。真丹者,采天地正气,服之神清气爽,百脉通畅;伪丹者,掺金石秽物,服之耗损精元,贻害无穷。’”
他把书册合上,看向嘉靖:“陛下,臣近日研读仙书,愈发觉着……金丹之道,恐有蹊跷。”
“方才观陛下龙颜,虽精神尚可,但眼底隐有青黑,印堂晦暗,此乃精元损耗之兆。”
“臣斗胆——请验此丹!”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坛上坛下,一片死寂。
验丹?验仙丹?
这……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邵元节的脸彻底白了,他噗通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万万不可啊!”
“金丹乃仙家之物,岂容凡俗之法亵渎!”
“此乃对上天不敬,对仙道不尊啊!”
他越是拦着,嘉靖的疑心就越重。
这位皇帝虽然沉迷修仙,可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在意的。
苏惟瑾说的那些症状——心悸、盗汗、失眠、幻视幻听……他全中!
而且越来越严重!
以前他只当是修行必经的“磨难”,可如今听苏惟瑾这么一说,再联想那本仙书里的警示……
“验!”嘉靖一咬牙,下了决心,“苏爱卿,你说如何验?”
苏惟瑾拱手:“臣有一法,乃从古方中化来。”
“取少许丹粉,以银针探之,若丹中有秽物,银针变黑;再将丹粉投入醋酒之中,若有毒,则生泡沫。”
他说得简单,可这都是超频大脑里储存的现代化学知识——银针遇硫化物、汞化物会变黑;罂粟膏里的生物碱遇酸会产生气泡反应。
这些方法虽简陋,可对付这个时代的“仙丹”,足够了。
邵元节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陛下明鉴啊!”
“此丹绝无问题!定是有人陷害!”
“苏惟瑾他……他定是嫉妒臣得陛下信任,故出此毒计!”
“是不是陷害,一验便知。”苏惟瑾不为所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根银针,还有个小瓷瓶。
他走到邵元节面前,蹲下身,从玉盘中取出一枚金丹。
那丹在他手里掂了掂,暗红色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邵真人,得罪了。”
说罢,他拿起一根银针,轻轻刺入金丹。
针尖没入约半寸,停留片刻,拔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针尖。
针尖是黑的。
不是沾染了丹粉的那种黑,而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乌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样。
“哗——”
坛下百官一片哗然!
银针验毒,这是老法子,谁都知道——针变黑,就是有毒!
邵元节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苏惟瑾不看他,又打开那小瓷瓶,倒出些醋酒在一个白瓷碗里——这是事先准备好的,醋里掺了少量烧酒,增强酸性。
他又从金丹上刮下些粉末,撒进碗中。
粉末入酒,立刻泛起泡沫!
白色的泡沫越来越多,咕嘟咕嘟往上冒,像是煮沸了一样!
“这……这是剧毒之物啊!”有老臣失声惊呼。
嘉靖的脸瞬间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邵元节,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妖道!竟敢以毒丹谋害朕?!”
“陛下!陛下明鉴啊!”邵元节连滚带爬地扑到嘉靖脚下,抱住他的腿,“臣冤枉!”
“定是有人调换了金丹!臣炼的丹绝无问题!”
“是苏惟瑾!一定是他陷害臣!”
“陷害?”苏惟瑾冷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是不是陷害,搜一搜邵真人的丹房,便知分晓。”
他看向坛下,朗声道:“周指挥使!”
周大山早就候着了,闻言大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你带人去钦安殿丹房,仔细搜查!一应物事,全部带回!”
“遵命!”
周大山一挥手,早就准备好的锦衣卫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留在现场警戒,另一队跟着他,如狼似虎地朝钦安殿方向扑去。
法坛上一片混乱。
嘉靖气得浑身发抖,几个太监连忙扶着他坐下,又是顺气又是递水。
邵元节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还在喃喃:“冤枉……臣冤枉……”
杨廷和坐在下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大事不好了。
金丹有毒这事一旦坐实,邵元节必死无疑。
而邵元节一旦开口,牵扯出来的就不止是炼丹的事了……
不能留在这里!
他悄悄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想趁乱溜走。
坛上坛下都乱糟糟的,应该没人注意到他。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刹那——
“杨老先生留步。”
苏惟瑾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杨廷和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
苏惟瑾站在法坛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杨老先生德高望重,是三朝元老。”
“如今此事关乎陛下龙体安危,您老……不妨一同见证?”
“也好替陛下,替朝廷,把把关。”
话音未落,几名锦衣卫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封住了他的去路。
杨廷和看着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又看看坛上那个青衣年轻人,心头一片冰凉。
他忽然明白了。
今日这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给苏惟瑾设的。
是苏惟瑾,给他们所有人,设了一个天大的局。
金丹有毒当众坐实,邵元节彻底垮台,杨廷和被困法坛。
周大山带人搜查丹房,即将带回的证据会牵扯出多少人?
邵元节在绝境中会否咬出杨廷和、张太后?
更关键的是——嘉靖皇帝此刻怒极攻心,加上长期服用毒丹的身体隐患,能否撑到真相大白?
而城外私兵、城内家丁见计划生变,是否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武力夺宫?
风暴眼骤然收缩,真正的生死较量,就在接下来的一炷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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