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美利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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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肯尼迪机场。

  付廷晓走出机舱时，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航站楼大得看不见头，光洁的地面能照出人影，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着各国的航班信息。人们拉着行李箱穿着鲜亮的衣服匆匆走过。

  “这边。”付永昌拍了拍儿子肩膀，示意他跟上。

  停车场里，一排排轿车在阳光下反着光。付永昌走向一辆黑色的奔驰，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车门。

  坐进车里，付廷晓摸着真皮座椅，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喉咙发干。

  他想起京北街头虽然有了些汽车，但大多是公家的吉普，私人轿车少得可怜。

  “爸……这些都是私人的车？”他忍不住问。

  “大部分是。”付永昌点了根雪茄，“美国几乎家家有车。没车，出不了门。”

  国外的发展已经这么快了吗？

  亲眼所见，付廷晓才觉得震撼。

  车子开进长岛一处安静的社区。道路两旁是整齐的草坪和独栋别墅，有些院子里还有游泳池。最后停在一栋白色三层楼前，铁艺大门自动打开。

  “到家了。”付永昌说。

  付廷晓跟着下车，脚踩在平整的车道上，有些发飘。别墅门打开，一个穿着围裙的白人妇女笑着用英语打招呼，付永昌简单回应，然后朝屋里喊了句：“玛丽，廷晓来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栗色长发，五官深邃，穿着丝质睡袍，怀里抱着个婴儿。

  付廷晓愣在那里——这女人看起来比他还小，就成了他后妈？

  “这是我妻子，玛丽。”付永昌介绍，“玛丽，这是廷晓。”

  玛丽用英语说了句什么，笑容很淡。

  付廷晓听不懂，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她不太会说中文。”付永昌解释，“你们慢慢处。对了，楼上还有你两个妹妹——莎拉四岁，莉莉才八个月。”

  付廷晓看着父亲自然地接过玛丽怀里的婴儿，动作熟练地逗弄，心里一阵翻腾。父亲在美国有了新家庭，有新妻子，新孩子……那他算什么？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边。”付永昌领他上楼，“先休息，倒倒时差。明天带你去医院看腿。”

  房间比他在西北的土坯房整个都大。落地窗外是花园，室内有独立的卫生间，白色浴缸亮得晃眼。衣帽间里挂满了西装、衬衫、皮鞋，标签都还没拆。

  付廷晓摸着那些光滑的面料，手有些抖。他拿起一件深灰色西装，标签上写着：$ 599。

  五百九十九美元……换成人民币得多少钱？

  “这些都是按你的尺寸订的。”付永昌靠在门边，“明天先去理个发，换身衣服。你这样，得从头到脚收拾收拾。”

  第二天，曼哈顿一家高级理发店。

  付廷晓坐在皮椅上，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男人。理发师是个意大利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手里的剪刀飞快。

  一个小时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花白头发染黑了，剪成利落的短发，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还算端正的五官。

  “不错。”付永昌满意地点头，“走，去买几身日常穿的。”

  百货公司里，付廷晓再一次被震撼。四层楼，全是商品。衣服、电器、家具，琳琅满目。

  国内百货大楼他也去过，可那里柜台稀疏，商品都要凭票，这里却堆得满满当当。

  “爸，这些随便买？”他小声问。

  “有钱就行。”付永昌给他挑了几件 Polo 衫和休闲裤，“在美国，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下午去医院，医生是个白大褂的老头，看了付廷晓的腿，摇摇头说了串英语。翻译在旁边解释：“医生说冻伤时间太久，神经有损伤，但可以做手术改善，至少不用拄拐杖。”

  “做。”付永昌毫不犹豫，“用最好的技术。”

  三个月后。

  付廷晓已经能丢掉拐杖，慢慢走路了。他穿着合身的西装，住在别墅里，每天有保姆做饭，出门有司机接送。英文课每周三次，他学得吃力，但至少能听懂简单对话。

  这天晚饭时，付永昌开口：“廷晓，下周有个聚会，陈老板带他女儿来。你见见。”

  付廷晓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爸，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付永昌切着牛排，“你今年四十二了，该成家了。安娜二十六，年纪正好。她父亲跟我生意上有往来，知根知底。”

  玛丽在旁边喂小女儿吃饭，全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淡很明显。

  付廷晓垂下眼：“知道了。”

  聚会在一家私人俱乐部。

  付廷晓意外地跟这位华裔女子能相处的来。或许是因为她会中文，很久以前，在国内长大。

  安娜穿着香槟色连衣裙，栗色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她坐在付廷晓对面，用略带口音的中文问：“付先生在国内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西北，做些零工。”付廷晓尽量说得含糊。

  “西北？”安娜眼睛亮了，“我听说那里很苦，沙漠戈壁，是不是？”

  “是……”

  “你能跟我讲讲吗？我特别喜欢听这些！”安娜身体前倾，“我父亲总说中国现在还很落后，可我觉得特别神秘。你们平时吃什么？住什么样的房子？”

  付廷晓喉咙发紧。那些记忆——土坯房漏雨，一天两顿稀粥，冬天冻得脚趾发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普通生活。”他挤出一句。

  安娜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对了，我有个远房亲戚，也在中国。是我表姑，她侄女现在好像挺有名的。”

  “哦？”

  “叫乔依，你听说过吗？”安娜随口说，“我在《纽约时报》上看到过她的报道，说她是中国最年轻的天才科学家，搞武器研究的。真厉害，一个女人，能在那种环境里出头。”

  付廷晓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你怎么了？”安娜奇怪地看着他。

  “没、没事。”付廷晓捡起叉子，手指有点抖，“你说……乔依？”

  “对啊，你知道她？”

  付廷晓点点头。

  “付先生，你认识乔依？”安娜有些惊讶。

  付廷晓猛地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其实就是听说过，挺有名的。”

  “是吧！”安娜得意地说，“虽然华国落后，但还是有厉害人物的。不过再厉害，也比不上美利坚，你看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聚会结束后，付永昌在车上问：“觉得安娜怎么样？”

  “还行。”付廷晓看向窗外。

  “她父亲手里有三条航线。”付永昌缓缓说，“这婚事成了，对我们的生意有帮助。廷晓，爸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国内那些事……但过去了，就放下吧。”

  付廷晓想起乔依，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