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猎户之家，盛情难却

  陈山的家在上溪村的村西头，一个普普通通的砖瓦院子，收拾得倒是干净利落。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陈山抬进屋，小心地放在炕上。

  屋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李秀莲又是倒水，又是拿毛巾，忙得团团转。

  “都出去，都出去！让病人喘口气！”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背着药箱，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进来。

  是上溪村的赤脚医生，姓刘。

  刘医生走到炕边，看到陈山的伤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伤得不轻啊！”

  他解开江辰包扎的布带，看到那用草药敷住的伤口和固定的夹板，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伤口是谁处理的？手法很专业嘛！止血的草药也用得对，这夹板打得，比我都好！”

  刘医生抬头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一旁喝水的江辰。

  “刘大爷，是这位江辰兄弟救的我。”陈山虚弱地说道，“他也是个大夫，医术高明得很！”

  刘医生看向江辰，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惊讶。这么年轻，就有这本事？

  江辰站起身，对刘医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小兄弟，了不起啊。”刘医生赞许道，“这腿骨接得不错，伤口也处理得及时。要不然，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他检查完，对李秀莲说道：“没什么大碍了。骨头接上了，血也止住了。我再给他开几服消炎活血的药，好好将养着，百十来天就能下地了。”

  听到这话，李秀莲和陈山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李秀莲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刘医生和看热闹的村民，屋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她转身走到江辰面前，又要下跪。

  “大嫂，您再这样我可就走了。”江辰赶紧拦住她。

  “恩人，我……我不知道该说啥好。”李秀莲擦着眼泪，“您救了我们家顶梁柱的命，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她说着，转身进里屋，没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到江辰面前。

  “恩人，我们家穷，也没啥值钱东西。这里是五十块钱，是我们全部的积蓄了，您一定要收下！我知道这不够报答您的恩情，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五十块钱！

  在1982年，这可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

  江辰知道，这肯定是他们家压箱底的救命钱了。

  他摇了摇头，把钱推了回去。

  “大嫂，这钱我不能要。我救陈大哥，不是为了钱。”江辰说得很诚恳，

  “再说了，我也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应该的。”

  “可是……”

  “别可是了。”炕上的陈山开了口，他看着江辰，眼神无比郑重，“兄弟，我知道你不是图钱的人。你要是收了这钱，就是看不起我陈山！”

  他顿了顿，对李秀莲说：“去，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给恩人炖上！再把我藏在柜子底下的那瓶好酒拿出来！今天，我要跟恩人好好喝一杯！”

  “你的伤还喝酒？”李秀莲急了。

  “喝！为什么不喝！”陈山一瞪眼，“今天是我陈山重生的日子，必须喝！你快去！”

  李秀莲拗不过他，只好应声去了。

  陈山又对江辰说：“兄弟，今天你哪儿也别想走，就在我家住下。”

  “明天，我让我家小子去下溪村给你报个信。你救了我，我连顿饭都不让你吃，传出去我陈山还怎么在上溪村做人？”

  这猎户的性子就是这么直来直去，盛情难却。

  江辰想了想，自己现在浑身是伤，累得快散架了，摸黑走十几里山路回家也不现实。而

  且，他要是现在走了，倒显得自己瞧不起人家。

  “行，那我就叨扰了，陈大哥。”江辰只好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陈山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鸡叫和烧火的声音。

  李秀莲的手脚很麻利，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一大盆喷香的鸡汤，一盘炒鸡蛋，一盘自家腌的酸菜，还有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饭。

  这在当时，绝对是招待最尊贵的客人的最高规格了。

  陈山不顾伤势，硬是让儿子把他扶起来，靠在炕头。

  李秀莲给江辰和陈山都倒了一大碗白酒。那酒是陈山自己用粮食泡的，度数很高，闻着就冲鼻子。

  “兄弟，啥话也别说了，都在酒里！”陈山举起碗，

  “我陈山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仰起头，一碗酒咕咚咕咚就见了底。

  江辰笑了笑，他知道这是猎户表达感情的方式。他也不含糊，端起碗，也是一饮而尽。

  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浑身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好！兄弟爽快！”陈山大笑道。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陈山虽然身上有伤，但心情极好，话也多了起来，跟江辰讲了许多山里的奇闻异事。

  江辰也乐得听着，时不时地问上几句。

  从谈话中，江-辰得知，陈山是上溪村最好的猎手，对这片大山了如指掌。哪儿有野猪，哪儿有狍子，哪儿有山鸡，他都一清二楚。

  江辰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自己有医术，陈山有打猎的本事，两人要是能合作……那以后家里的肉，不就有着落了？

  吃完饭，李秀莲已经把西厢房收拾了出来，给江辰铺了新被褥。

  江辰推辞不过，只好住了下来。

  躺在陌生的炕上，江辰却没什么睡意。

  他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感觉跟做梦一样。

  救了个人，却丢了价值千金的人参。

  是亏了还是赚了？

  江辰自己也说不清。

  但看着陈山一家人那发自内心的感激，他觉得，这事儿，他没做错。

  “算了，不想了。那人参，有缘就能找回来，无缘，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