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要活下去

  不。

  一个微弱的火星，在沈洲几乎被冻结的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

  凭什么背叛者可以成为英雄？

  凭什么自己要死在这里？

  【您需要力量。】

  系统的声音像是一个恶魔的低语。

  【活下去，去寻找更多的晶石，升级您的异能。】

  【当您足够强大时，您将不再需要躲藏。】

  您可以站在他们面前，决定他们的生死。

  【您可以让袁昊跪在您脚下，祈求您的原谅。】

  【您可以让那些曾经关上窗户，熄灭灯的人，重新为您点亮整栋大楼。】

  系统的描述，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沈洲的脑海。

  他几乎能看到那个画面。

  袁昊跪在地上。

  邻居们谄媚地看着他。

  他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

  这个念头，比任何火焰都要灼热。它在他的血管里燃烧，驱散了一丝寒意。

  求生的欲望，被另一种更黑暗、更偏执的欲望重新点燃了。

  他要活下去。

  他要亲眼看到袁昊绝望的表情。

  不是隔着一条街，用音箱制造的虚假恐惧。

  而是面对面的，最原始，最真实的绝望。

  沈洲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弯曲手臂，用手肘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坐起来。

  肌肉僵硬，骨头发痛。

  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全身的痛楚。

  他失败了，重新摔回地上。

  但他没有放弃。

  再来。

  他咬着牙，牙齿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再次撑起身体。

  这一次，他成功了。

  他靠着沙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白色的哈气在手电的微光中升腾。

  活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去拿吃的，而是先评估自己的状态。

  四肢冻得有些麻木，但还能动。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意识已经清醒。

  他从空间里，拿出了那台柴油发电机，还有那两桶柴油。

  东西凭空出现，占据了杂物间大半的空间。

  他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系统说得对。

  电力，可以转化为热能。

  也可以，转化为杀戮的武器。

  他需要热量，他需要活下去。

  他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紧闭的通风口。

  如果在这里启动发电机……

  废气会要了他的命。

  他把目光投向那扇被钢筋插住的铁门。

  他必须出去。

  但他现在这个状态，出去就是送死。

  他需要先恢复体力，还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利用这台噪音巨大的发电机，而不被丧尸撕碎的计划。

  他收回发电机，从空间里拿出水和一整包饼干。

  他拧开瓶盖，大口地喝水。冰冷的水流进胃里，激起一阵痉挛，但他没有停下。

  然后，他撕开饼干包装，把干硬的饼干一块块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吞咽。

  他吃得很快，很急，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补充能量。

  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回升。

  力气，也在一丝丝的恢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发电机，噪音，电力，丧尸，据点……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里碰撞，组合。

  一个疯狂的，但或许可行的计划，正在慢慢成形。

  他吃光了整包饼干，喝掉了半瓶水。

  他站起身，走到铁门边，拔出了那根充当门栓的钢筋。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外面的嘶吼和撞击声依然震耳欲聋。

  很好。

  噪音越大，对他越有利。

  他重新将铁门插好，退回到杂物间的角落里。

  他闭上眼睛，不是为了休息。

  而是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那个即将付诸实施的计划。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陷入绝境。

  他坐在杂物间的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饼干的碎屑还留在嘴里，胃部因为突然涌入的食物和冰水，正传来一阵阵不适的绞痛。但他不在乎。身体的能量正在缓慢恢复，那股几乎将他冻僵的寒意，被强行压了下去。

  外面的嘶吼声没有停歇。铁门被丧尸撞击的声音，变成了这场末日交响乐里沉闷的鼓点。每一次撞击，都让这个小小的杂物间随之震动。

  安全是暂时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盘旋。利用柴油发电机的巨大噪音，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趁乱逃离。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精确的计算和强大的执行力。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勉强。

  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复仇的火焰暂时驱散了绝望，但那根紧绷的弦，在片刻的安宁后，松懈了下来。

  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漂移。

  没有回到几小时前袁昊那张扭曲的脸。

  也没有回到几天前KTV里那只四臂丧尸。

  而是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回到了这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末日第一天。

  ……

  他不是在杂物间里。

  他在自己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窗外，天空是灰黄色的。刺耳的警报声，尖叫声，和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野兽般的低吼混合在一起，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传来。他把窗帘拉得死死的，用一个柜子顶住了门。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整整一天。

  不敢开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手机没有信号。网络也断了。电视上只有一片雪花。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世界疯了。

  楼道里传来过奔跑和砸门的声音，然后是凄厉的惨叫，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饿了，也渴了。

  家里的存量只有半包泡面和几个快要过期的面包。水，他不敢喝。新闻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告诫市民不要饮用自来水，水源疑似被污染。

  恐惧和饥渴正在啃噬他的理智。

  他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系统绑定中……】

  那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起伏的，纯粹的机械合成者。

  “谁？”

  他脱口而出，身体瞬间绷紧，惊恐地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