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发电机

  空间里，苹果堆积如山。而在空地的正中央，出现了一样新的东西。那是一台崭新的，看起来很专业的……柴油发电机。旁边还有两大桶装得满满的柴油。

  沈洲看着那台发电机，沉默了。他刚刚因为发电机和音箱搞出的动静太大，差点被丧尸包围，不得不狼狈地更换藏身地。现在，系统又给了他一台功率更大，噪音也更大的发电机。这是什么意思？让他继续制造混乱吗？

  他走出空间，睁开眼睛。杂物间里依旧一片漆黑。他能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或许，这东西有别的用处。

  他需要电。在这个什么都停摆的世界里，电意味着太多东西。照明，信息，甚至……制造武器。他现在躲在这个小小的杂物间里，安全是安全了，但也成了笼中之鸟。他需要一种能打破僵局的力量。

  他再次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台发电机上。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个新的“大杀器”。

  柴油发电机静静地待在空间里，崭新，巨大，也毫无用处。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沙袋和能将骨头都冻住的黑暗。

  片刻的安宁过去后，寒冷就成了唯一的知觉。

  他蜷缩在墙角，试图从背包和自己的身体里挤出最后一点温度。没有用。寒意从水泥地面升起，穿透衣服，钻进他的皮肤，然后是肌肉，最后抵达骨骼。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苹果，机械地啃着。果肉冰冷，没有一丝甜味，嚼在嘴里像是木屑。

  他吃不下。

  他把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扔回空间。

  外面的嘶吼声和撞门声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模糊，不真切。他的世界缩小到这个五六平米的杂物间里。

  不，比那更小。

  只剩下他自己，和无孔不入的寒冷。

  身体的疲惫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的意志。眼皮很沉，他想睡。

  或许睡着了，就不会这么冷了。

  他靠着沙袋，缓缓滑倒，躺在地上。

  水泥地更冷。

  他甚至懒得再坐起来。

  就这样吧。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就这样结束，也挺好。

  没有背叛，没有怪物，没有永无止境的饥饿和逃亡。只有安静和黑暗。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一些画面在脑中闪过。不是这一世的，是上一世的。

  末日第三天，超市。

  袁昊把他推倒在地。

  张叔带着所有人头也不回地跑掉。

  七八只丧尸围拢过来。

  他后脑的伤口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流过脖子，很黏。

  痛。

  愤怒。

  然后呢？

  然后他活下来了。

  他拿着消防斧，从超市里杀了出去。

  可这一次，好像没有消防斧了。

  也没有力气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超市深处。孤身一人，面对绝望。

  不，现在的情况更糟。

  外面是数不清的丧尸，他被困在一个铁盒子里。

  水和食物就在他的空间里，堆积如山。他却连抬手去拿的力气都没有了。

  多可笑。

  拥有一个逆天的系统，却要被活活冻死、饿死。

  宿主，检测到您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

  “闭嘴。”

  他用尽力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建议您立即补充能量和水分，并寻找更温暖的庇护所。】

  “我被堵死了。”沈洲的思绪断断续续，“出不去。”

  【您可以利用今日刷新物资：大功率柴油发电机。】

  系统的提议听起来像个恶毒的笑话。

  “用它干什么？在这里开个派对，把外面所有的‘朋友’都请进来吗？”

  【柴油发电机可以提供电力。电力可以转化为热能。例如，使用电暖气，电热毯，或者……

  系统停顿了一下。

  【或者构建一个简易的电击陷阱，为您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我没有电暖气。”他的声音在脑海里都显得有气无力，“也没有材料做陷阱。”

  【空间内有您收集的物资，保安室里有铁桌椅，小区废料场有钢筋和铁丝。材料很充足。】

  系统耐心地解释着。

  【您只需要行动起来。】

  行动。

  他说得真轻松。

  沈洲尝试动一下手指，那根手指像是被冻住的石头，只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放弃了。

  “没用的。”

  他想。

  “我不想动了。”

  “太累了。”

  复仇……

  袁昊那张惊恐的脸在眼前一晃而过。

  邻居们绝望的哭喊声还在耳边。

  他已经报复过了。

  他们现在肯定很惨。被无数丧尸围在楼里，体验着他曾经体验过的恐惧。

  这就够了。

  他的目标，好像已经达成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要去哪里？

  杀掉更多的丧尸？收集更多的晶石？成为更强的异能者？

  为了什么？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上，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

  意义呢？

  没有意义。

  寒冷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绝望则像是一张网，将他牢牢缠住，越收越紧。

  意识模糊中，他看见了另一张脸。

  是那个在KTV里，被他用消防斧劈开脑袋的女人的脸。

  她死前，好像是在笑。

  解脱的笑。

  死亡，是一种解脱。

  【警告！宿主求生意志大幅度降低！】

  【生命体征已跌破安全阈值！】

  【启动紧急预案。】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急促。

  沈洲没有理会。

  他只想睡。

  然后，一段声音直接灌入他的大脑。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里炸响。

  “沈洲！你个白眼狼！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邻居的？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是袁昊老婆的尖叫。

  “还有你！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

  是某个邻居的咒骂。

  “袁哥！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是那些人的哀求。

  这些声音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像是魔音贯脑。

  “吵死了……”

  沈洲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他想让这些声音停下。

  【您有能力让他们永远闭嘴。】

  系统的声音插了进来，冷静，却带着一种怂恿的意味。

  【只要您活下去。】

  活下去……

  【袁昊还没死。】

  系统抛出了一个事实。

  【那些抛弃你，咒骂你，希望你死在外面的人，都还活着。】

  【他们此刻正躲在坚固的楼房里，等待救援，或者等待丧尸自己散去。】

  【而你，就要死在这个又冷又黑的杂物间里。】

  他们会活下来，而你会像一条野狗，无声无息地烂在这里。】

  【你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