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林凡的胜利

  傍晚下班铃响过好一阵了，工人们早就三三两两结伴回家，车间里渐渐安静下来。林凡没急着走，他把工具一件件归置整齐，又拿着棉纱把刚修好的车床导轨细细擦了一遍，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等他终于直起腰，车间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夕阳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还飘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闻惯了，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他没回大院，一个人溜达到厂子后头的小河边。这块儿僻静，平时没啥人来。冬日的河面冻得结结实实，让夕阳一照，泛着冷冷的红光，像块巨大的玻璃。

  他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摸出根烟点上。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可他好像感觉不到冷。

  赢了。

  李怀德彻底滚蛋了。

  自己在轧钢厂，算是站到了顶峰。

  照理说，该高兴，该意气风发，至少得像阎埠贵那样，乐得找不着北才对。可不知怎么的，林凡心里头，除了卸下千斤重担的那种轻松，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还有一丝……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

  这一年多，从刚穿越过来时的一穷二白、处处受制，到如今技术权威、厂里红人、大院核心，甚至暗地里还攒下了一条隐秘的财路。斗倒了倚老卖老的易中海，收拾了上蹿下跳的许大茂，压服了官迷心窍的刘海中，收拢了精于算计的阎埠贵，现在连最大的对手李怀德也被一脚踢开。表面上看，他想要的，差不多都得到了。

  可这一路走来，勾心斗角，步步为营，耗费了多少心神？跟李怀德最后这一仗，看着是赢了，可过程里的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需要反复权衡的决策，那些藏在笑脸下的试探和算计……要不是提前布下了王师傅、阎埠贵这些棋子，要不是运气好抓住了李怀德自己的把柄，要不是杨厂长和赵副局长关键时刻力保，结果还真不好说。想想都后怕。

  “技术立身……”林凡喃喃自语，吐出的烟圈瞬间被寒风吹散。他发现自己花在钻研技术、搞实实在在革新上的时间和精力，远没有花在应对这些人事纷争、权力博弈上的多。这跟他刚穿越过来时，想单纯靠着技术和先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初衷，好像越走越远了。整天琢磨着怎么防人、怎么整人，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累。

  权力是个好东西，能保护自己，也能做成更多事。这点他清楚。但沉迷于权力斗争，把这当成了主业，会不会最终迷失了自己，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就像李怀德，一开始可能也只是想往上爬，后来却把整人当成了乐趣和手段，最终摔得这么惨，也算是咎由自取。

  河面上的冰忽然“咔嚓”响了一声，裂开一道细长的黑缝。林凡盯着那缝子看了半天，心里渐渐亮堂起来。斗争是手段，是不得已时的自保和清除障碍，绝不能成为目的。他的根，还得扎在技术上，扎在能实实在在创造价值、推动进步的事情上。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底气。

  轧钢厂这片池塘，风浪算是暂时平息了，但格局也就这么大，水也就这么深。他的目光，必须越过这高高的围墙，投向更远的地方。

  南方……娄晓娥信里说的“特区雏形”、“货殖之兴”，苏晚晴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和开阔的谈吐，还有于莉表哥传来的、那些南方小作坊对新技术、新点子如饥似渴的消息……都在清晰地告诉他，时代正在他看不见的南方轰轰烈烈地变着，那里才有更大的舞台，更汹涌的浪潮。

  他把烟头摁灭在冻得硬邦邦的石头缝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腿脚。天已经黑透了，墨蓝色的天幕上稀稀拉拉挂着几颗寒星，远处的厂房亮起一片温暖的灯火，机器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像这个庞大厂区的心跳。

  回去吧。胜利值得喝一杯，但不能醉，更不能停下脚步。路还长着呢，北方这点成绩，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真正的硬仗，广阔天地里的搏杀，怕是在后头等着呢。他得养精蓄锐，把根基打得更牢，才能去迎接那更大的风浪。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胸中的郁结散了不少，脚步也重新变得坚定有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