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深明大义牛大娘

作者:俺老孙来也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格,在饭厅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香气、新蒸的炊饼面香,以及几样精致荤素小菜的味道。

  一张大圆桌围坐得满满当当,西门庆居首,武松、鲁智深、杨志、栾廷玉、史进、王进、花荣、秦明等兄弟分坐两旁,潘金莲和张鸾英则坐在稍侧的位置,为给众人布菜盛粥。

  扈三娘最偏心,将荤菜都移到了武松面前,众人哈哈大笑,武松却涨红了脸。

  席间气氛热络,话题自然而然又引到了昨日开封府那场匪夷所思的审案。

  鲁智深捧起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粥,抹了把络腮胡上的水珠笑道:“直娘贼!想起那李知府最后判案,俺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又想笑又觉着瘆得慌!‘铁头狮子’撞石兽自个儿撞死了?嘿嘿,这黑白颠倒的本事,真是让俺老鲁开了眼!这官府的道道,俺是服气的,哈哈!”

  武松夹了一筷子酱肉,接话道:“虽是荒唐,但二哥能平安脱身,便是万幸。只是经此一事,更觉这汴京水深难测,权势二字,竟能扭曲事实至此。我等日后行事,需更加谨言慎行。”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西门庆,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众兄弟闻言,皆是唏嘘感叹,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脸上表情各异,有庆幸,有后怕……

  杨志坐在西门庆下首,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他低着头,手中的筷子久久未动,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他时不时地抬眼飞快地瞥一下西门庆,那眼神复杂至极——感激、愧疚、自责,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惆怅。他几次想开口,嘴唇翕动,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西门庆将杨志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明了。

  他故意夹了一块肥嫩的炙羊肉放到杨志碗中,语气轻松地说:“多吃些,往前看才是正理。”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化解杨志心中的疙瘩。

  杨志身子微微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时迁凑到西门庆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对西门庆道:“哥哥,昨日你去参加什么文会,我闲着也是闲着,心里总惦着牛大那桩事,便又绕回天汉州桥左近打听了打听。”

  他拿起一个炊饼咬了一口,继续道,“你猜怎么着?那牛大八十好几的老娘,后来竟拖着颤巍巍的身子,去开封府领牛大的尸首了。”

  西门庆夹菜的右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那筷尖上嫩黄的炒蛋便停住了。

  他侧过脸,目光沉静地落在时迁脸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饭厅里原本喧闹的气氛,因这突兀的消息也安静了几分,众兄弟都放慢了咀嚼,听着时迁的下文。

  “听说那老太太……”时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唏嘘,全无平日的戏谑,“唉,真是明事理得让人心酸。在府衙门口,穿着补丁衣裳,对着四周指指点点的乡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却说‘老婆子知道,我那两个儿子平日里欺行霸市,祸害邻里,老婆子劝过、骂过,甚至跪下来苦苦哀求过,他们被猪油蒙了心,就是不听啊……’!”

  众人一阵唏嘘,史进点点头,说道:“看来这牛大娘还是明事理的。”

  时迁一笑,说道:“牛大娘还替她那两个不肖子牛大牛二,向着四周的乡邻不住地鞠躬赔罪!只是……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也有乡邻偷偷抹泪,说她两个儿子都没了,自己没了依靠,往后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过……”

  听到这里,西门庆心里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从冰窖里刚取出的生铁砸中,又冷又硬。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一位白发如雪、佝偻得几乎对折的老妪,在料峭的寒风中,向着周围或许还曾受过她儿子欺压的乡邻,一下一下地鞠躬……

  他胸口一阵发闷,方才还觉得香甜的米粥,此刻在嘴里竟变得如同嚼蜡。

  他轻轻将筷子搁在碗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时迁和坐在对面的秦明道:“时迁、秦明,你们随我出去一趟。”

  武松放下盛粥的海碗,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沉稳的响声,他问道:“二哥,要去何处?”

  西门庆目光扫过桌上众兄弟,沉声道:“去寻那牛大的老娘。人死债消,人间的罪孽也一了百了。但其老母无辜,风烛残年,我等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我既涉及此事,便当有始有终,留下一个交代。”

  潘金莲闻言,纤手正为他布菜,此时柔声道:“叔叔心善,思虑周全,是该去看看。要不要妾身现在去备些米面银钱,也好让老人家暂渡难关?”

  西门庆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嫂嫂有心了,我自有计较。”

  当下,西门庆便带着时迁和秦明,出了梨花胡同那扇新漆的朱红宅门。

  三人都未乘坐车轿,信步而行,再赴天汉州桥左近。

  他们并不张扬,只是低调地向街边店铺的小二、商贩小贩多方打听。

  费了一番周折,问了好几家,才在一条偏僻、污水横流、墙壁斑驳欲倒的破烂胡同最深处,找到了牛大的家。

  那胡同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土墙裂着狰狞的口子,用几根歪斜糟朽的木棍勉强支撑着,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顺着路人的指点,西门庆来到一处破败的小院前。

  低矮的院墙形同虚设,院门歪斜着,只剩一扇挂在门轴上,另一扇已不知去向。

  一股混合着霉烂、潮气和廉价纸钱燃烧后的呛人气息,从院内飘出,扑面而来。

  院子里,没有常见的灵棚香烛,只有一口薄得能看见木头纹理的廉价薄皮棺材,孤零零地停在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凄凉。

  几位邻居正在帮忙张罗,脸上都带着怜悯和无奈的沉重。

  一位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的老太太,正颤巍巍地站在院中,一双枯瘦得像老树皮、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里,紧紧攥着一纸颜色泛黄的房契,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牙人,正站在她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手指几乎要戳到老人的脸上:“牛大娘,不是我说,您也得认清现实!您瞅瞅您这房子,墙都酥了,裂缝能钻进猫去,也就是我心善,看您孤老婆子可怜,才出这个数!”

  他伸出的手指,伸出五个指头:“五两银子不少了,换了别家,白送都没人敢要,生怕塌了砸死人哩!”

  牛大娘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里泪水不断滑过脸上刀刻般的深深皱纹,她用尽力气哀求道:“这位爷,您行行好,再多给点吧……这宅子再破,也是祖上留下的……我老婆子没本事,守不住……可好歹得凑点钱,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入土为安啊……”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绝望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

  那牙人却只是连连摇头,甚至作势欲走:“五两!多一个子儿都没有!您要是不卖,那就留着这破院子自个儿住吧!”

  西门庆站在院门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百味杂陈,一股酸楚直冲鼻尖。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布直裰,迈步走进院子,脚步沉稳,踏在坑洼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立刻惊动了院内众人。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度不凡的青衫男子身上。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衣着朴素,但眉宇间那股沉稳之气,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西门庆走到牛大娘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老人家,晚辈东平府西门庆。昨日之事,虽事出有因,纷争由牛大挑起,但终究累及令郎殒命,晚辈心中实在难安,特来向您请罪,望老人家节哀。”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连帮忙的邻居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屏息看着。

  谁能想到,一脚踢死牛大的“罪犯”居然亲自登门了?

  那牙人也愣住了,眨着眼,似乎在回想“西门庆”这名字为何耳熟。

  牛大娘抬起浑浊的泪眼,看着西门庆的面容。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非但没有丝毫怨恨,反而挣扎着想要摆手,身子晃了晃,颤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位官人,快别这么说……折煞老婆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西门庆,也对着院中的乡邻,继续说道:“老身……老身虽然老了,眼睛花了,耳朵背了,可心里……心里跟明镜似的!我那两个儿子,牛大、牛二,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在外头做的那些孽,欺行霸市,祸害乡里,老婆子我没一天睡过安稳觉!”

  众人都心里一酸,有妇女甚至红了眼圈。

  牛大娘接着说道:“我劝过、骂过、气得拿棍子打过,甚至跪下来哭着求过他们走正道……他们被鬼迷了心窍,就是不听啊!依旧在外面胡作非为……老婆子……不怨你!真的……不怨你!”

  牛大娘嘴上说着不怨西门庆,但看着院中的薄皮棺材,眼泪却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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