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惊雷起萧墙，义愤断旧恩

  崤关的夜，静谧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粘稠感。这种压抑，不仅仅来自于城外我那如泰山压顶般的唐国铁骑，更来自于城内大宁将领与羌人主将之间那道早已裂痕满布、无法逾越的深渊。

  我坐在十里外的中军大帐内，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泉剑的护手。帐外风声鹤唳，每一道从崤关传回的暗卫密报，都像是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我知道，那个腐朽皇朝最后的防线，正从内部开始一寸寸瓦解。

  此时的关内，气氛已紧绷到了临界点。那几个被多尔伦折磨得皮开肉绽的大宁士兵，正像死狗一样被拖向校场。营区内的火把在刺骨的寒风中剧烈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愤怒到近乎变形的脸庞。羌人士兵们虽然手握兵刃，但在数倍于己的大宁边疆老卒的包围下，他们的眼神也开始闪烁着不安。

  “造反？你们这群宁人的贱骨头，也配谈造反？”一名羌人副将一边不屑地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一边阴恻恻地嘲讽着，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中原人的轻蔑。

  他的话音未落，一名大宁军中的校尉猛地踏前一步。这位校尉曾随萧廷龙征战北疆，胸口的刀疤是他作为军人的勋章。此时，他的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那是一种积压了数年、被屈辱反复磨砺出的火焰。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冰冷的锋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接架在了那名羌人副将的脖颈上。刀锋入肉半分，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多尔伦这种蛮夷，根本不配统领我们！”校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营区激起阵阵回浪，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他在关内吃香喝辣，玩弄咱们从乱世中保下来的女子，却让咱们的兄弟在城头上当肉盾。兄弟们，咱们在边疆拼了十年的命，流了多少血？难道就是为了给这种畜生当垫脚石吗？”

  “杀了他！”“杀了这群白眼狼！”数千名大宁士兵齐声呐喊，那种积压已久的屈辱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那声音，如同闷雷在崤关上空滚过，震颤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溅当场的时刻，张知节与狄飞燕急匆匆地赶到了。他们两人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像是两尊被风沙侵蚀的石像。

  “都给本将住手！”张知节怒喝一声。虽然他的声音依旧威严，但作为暗中操盘这一切的猎人，我早已通过暗卫的密信得知，他此时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他看着那些眼神中充满绝望与疯狂的部属，心中明白，大宁这个名号，已经护不住这群热血汉子了。

  “张将军、狄将军，您二位睁开眼看看啊！”那校尉悲愤地指着地上被多尔伦打残的士兵，声音哽咽，“咱们效忠的是大宁社稷，不是这个只知道听曲玩女人的羌人屠夫！陛下糊涂啊，竟然把关中的命脉交给这种色厉内荏的东西！”

  狄飞燕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作为纯粹的武人，他想起了曾经的荣光，想起了萧家曾经的铁血与担当。而如今，大宁的旗帜在风中显得那样破旧，仿佛一个垂死挣扎的老人。

  “我们要见多尔伦！让他给死去的兄弟一个说法！给边疆军一个尊严！”士兵们的情绪愈发高涨，包围圈越缩越紧。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道歉，而是来自权力高层的傲慢与血腥。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中军大帐中传出。那是一支巨大的黑铁长枪，枪身上缠绕着狂暴的力量，瞬间贯穿了那名领头校尉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带着校尉的身体向后飞出，将其狠狠地钉在了校场中央那根碗口粗的旗杆上。

  旗杆剧烈颤抖，校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脑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鲜血顺着旗杆滴滴答答地落下，在雪地上绽放出刺眼的红花。

  多尔伦掀开营帘，甲胄松垮，满身酒气。他拎着另一杆长槊，满脸不屑地走了出来，嘴角还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叫什么叫？本将乃是陛下亲封的总指挥，杀几个不听话的狗，还需要给你们这群废物解释？”多尔伦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张知节脸上，充满了威胁，“张将军，你若是管不好你养的这些狗，本将不介意替你全部处理掉。”

  这一枪，不仅杀了那名校尉，也彻底刺死了张知节和狄飞燕心中最后的一点愚忠。

  那一夜，我站在帅帐前，望着远方崤关的方向。虽然相隔甚远，但我仿佛能嗅到那种名为“反叛”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多尔伦亲手为我递上了最后一把火。

  “主公，张知节已经决定了。”戚同甫走到我身后，低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大宁的最后一丝忠诚，就在那一枪之下，被彻底钉死在了历史的灰烬里。接下来，该是英雄谢幕，枭雄登场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