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另一名核心成员

  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以大明兵部侍郎的名义，邀请你，和你的军队，加入一场，更加有趣的游戏。”

  与此同时，遥远的大西洋上。

  一艘悬挂着西班牙双头鹰国旗的巨型盖伦帆船，正在劈波斩浪。

  在它的甲板上，一个金发碧眼的西班牙海军将领，正举着一面造型精巧的千里镜，遥望着东方。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东方服饰，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若是顾尘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个年轻人，正是天工坊的另一名核心成员。

  “亲爱的东方朋友，你确定，我们这次，能找到传说中的黄金之国吗。”

  海军将领放下千里镜，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道。

  年轻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画着奇特机械的图纸。

  “将军阁下，请放心。”

  “我们天工坊，不仅能为你们，带来东方的财富。”

  “更能为你们，带来，足以征服整个世界的，神的力量。”

  他指着图纸上，那艘比无畏号铁甲舰，还要庞大，还要狰狞的战舰草图，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而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我那个不识好歹的师兄，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侄子。”

  “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人。”

  平壤城外的杀戮，并未持续太久。

  当第一轮排枪齐射，将萨摩武士引以为傲的猪武者冲锋，变成一场血腥的笑话时，这场战争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岛津义弘，这个被称为“鬼石曼子”的男人，在他最擅长的正面野战中，被顾尘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得粉碎。

  他没有选择剖腹，而是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太刀。

  大明中军帅帐之内，这位战国名将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年轻人。

  没有想象中的三头六臂，甚至没有武将应有的杀伐之气，眼前的青年，更像一个坐在钱庄后院，拨弄着算盘的精明商人。

  “你就是顾尘。”

  岛津义弘的声音，带着一丝败者的沙哑。

  “是我。”

  顾尘指了指他面前的座位，那姿态，不像是在审问一个战俘，更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信，你看了。”

  “看了。”

  岛津义弘坐了下来，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留下我们这些败军之将的性命。”

  “因为你们还有用。”

  顾尘开门见山，他走到帐篷中央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前，将一面代表着岛津家的小小十字旗，插在了朝鲜的版图上。

  “岛津将军，你觉得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很大吗。”

  岛津义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副，他从未见过的，详细到令人恐惧的舆图。

  顾尘的手指，从朝鲜，划过日本，最终，落在了遥远的大明。

  “在我看来，无论是朝鲜，还是你们的日本，都太小了。”

  “小到，就像一个拥挤的鱼塘，无论你们这些鱼儿如何争斗，最终，都逃不过被人捞干了水，一网打尽的命运。”

  他猛地转身，看着岛津义弘那双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而我，可以给你们，一片真正的大海。”

  他走到舆图的另一端，在那片被标注为“欧罗巴”的陌生大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要组建一支，只听命于我顾尘的军队。”

  “这支军队，不需要你们效忠大明，更不需要你们遵守那些繁文缛节。”

  “我只需要你们的武勇，你们的悍不畏死。”

  “你们将作为我的先锋，去为我，敲开那片陌生世界的大门，去为我，征服那些自以为是的黄金之国。”

  “你们将拥有自己的旗帜，我称之为，玄龙旗。”

  “你们将装备上，比‘先登’步枪更先进的武器。”

  “而你们获得的战利品，无论是黄金，土地，还是女人，我只要三成，剩下的，都归你们自己。”

  “我给你的，不是一条生路。”

  顾尘的声音，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

  “而是一个，让你们萨摩武士的威名，响彻整个世界的机会。”

  岛津义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顾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想要吞噬整个世界的巨兽。

  他本该拒绝，本该痛斥这种与虎谋皮的无耻行径。

  可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麾下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数千将士的脸。

  他是一个武士，更是一个大名。

  他要为他们的未来，负责。

  “那我那个同伴，顾长风先生呢？”

  “他是个天才。”

  顾尘笑了笑。

  “我不会杀他，我会把他送回我的格物院，让他和我父亲一起，为你们的玄龙军，打造出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当然，是在我看管之下。”

  岛津义弘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地站起身，对着顾尘，单膝跪地。

  “我，岛津义弘，愿率萨摩藩七千六百名武士，为您效命。”

  他没有说效忠，只说效命。

  顾尘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一种基于利益的合作，而非君臣之义。

  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当顾尘收编岛津降军，并将其改编为“大明皇家商贸集团玄龙卫队”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奉天殿上，数十名言官，如同被捅了马蜂窝，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

  “顾尘此举，乃开门揖盗，养虎为患。”

  “倭寇乃虎狼之辈，野性难驯，今日降，明日必反，将其收编，无异于在我大明心腹之地，埋下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巨雷。”

  “臣等，请陛下立刻下旨，将顾尘押解回京，明正典刑，并就地坑杀所有倭寇降卒，以绝后患。”

  严世海站在人群之后，嘴角噙着一抹抑制不住的冷笑。

  他知道，顾尘这次，是彻底玩火自焚了。

  无论他之前立下多大的功劳，收编敌军这种事情，都触碰到了一个王朝最敏感的底线。

  这是取死之道。

  裕王朱载坖站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却又不知该如何为顾尘辩解。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顾尘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过凶险，太过离经叛道。

  龙椅之上，嘉靖皇帝捻着胡须，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些言官的嗓子都快哭哑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宣，顾尘，觐见。”

  半个时辰后，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顾尘，大步走进了奉天殿。

  他无视了那些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的文官，平静地跪倒在地。

  “臣，顾尘，幸不辱命，已荡平朝鲜倭患，扬我国威。”

  “顾尘。”

  嘉靖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朕听说，你把那些倭寇，都收编了？”

  “回陛下，是。”

  “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就不怕，他们反了吗？”

  “回陛下，臣不怕。”

  顾尘缓缓抬起头。

  “因为臣给他们的，是他们在大明，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哦？”

  嘉靖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说来听听。”

  “臣给他们的，不是官职，不是俸禄，而是一个，可以让他们肆意掠夺整个世界的牌照。”

  顾尘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

  一名小太监将奏疏呈上，嘉靖皇帝缓缓展开，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常年因为丹药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那本奏疏上，写的不是什么军国大事。

  而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商业计划书。

  其名，《大明皇家西洋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章程》。

  章程里，顾尘将整个开海拓殖的计划，包装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项目。

  他，顾尘，为公司总办。

  皇帝，则是公司最大的股东，独占公司未来所有收益的五成。

  而那支由萨摩武士组成的玄龙卫队，则被定义为公司的“武装安保部”。

  他们的任务，不是为国征战，而是为公司，去开拓海外市场，建立贸易据点，打击商业对手。

  他们所有的军费，都由公司承担，与国库无涉。

  他们所有的战利品，都将作为公司的利润，由股东进行分红。

  “陛下。”

  顾尘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臣以为，与倭寇之争，与鞑靼之争，争的不是意气，不是国威，而是生存空间。”

  “我大明地大物博，却人口繁盛，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国库日益空虚。”

  “而在这片大海的西边，有着比我大明更广袤的土地，有着数之不尽的金矿银矿，有着能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香料。”

  “那些红毛碧眼的泰西之人，已经靠着坚船利炮，在那里，赚取了数百年之久的财富。”

  “我们为何不能？”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严阁老他们，说臣养虎为患。”

  “可在臣看来，玄龙卫队，不是虎，而是一群，臣为陛下您养的，最凶狠的狗。”

  “一群，不需要我们花一分钱粮，还能反过来，为您从海外，叼回满山金银的猎狗。”

  “用日本人的刀，去抢西洋人的钱，来充盈我大明的国库，来为您，修建最华丽的宫殿，炼制最上乘的丹药。”

  “这笔买卖，臣以为，做得。”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严世海父子，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感觉自己那一套，用了几十年的权谋之术，在这个年轻人，赤裸裸的，将整个国家都当成公司来经营的商业逻辑面前，是如此的可笑和无力。

  这已经不是政见之争了。

  这是两个时代的思想，在进行最直接的碰撞。

  嘉靖皇帝，沉默了。

  他手中的那份“公司章程”，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让他那颗早已被权力与长生欲望填满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良久，他缓缓地开口。

  “准奏。”

  “朕，就给你三年时间。”

  “朕不要听你那些开疆拓土的虚名。”

  “三年之后，朕要看到，真金白银。”

  “臣，遵旨。”

  顾尘叩首谢恩，当他站起身，准备退出大殿时，却被严世海，拦住了去路。

  这位权倾朝野数十年的老人，用一种蚊子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大人，真是好手段。”

  “不过，这大海之上，风浪可大得很。”

  “小心，别翻了船。”

  顾尘笑了笑，用同样的声音，回敬道。

  “多谢阁老提醒。”

  “不过，这个时代，很快就要变了。”

  “阁老您年纪大了，可千万要扶稳了，别被这时代的浪潮，给打翻了。”

  他不再理会那张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奉天殿。

  他知道，他与严党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去创造出一份，足以让皇帝，彻底将严党这块绊脚石，一脚踢开的惊天功业。

  三个月后，大明，天津卫，大沽口。

  一座，比格物院，还要庞大十倍的全新工业区，拔地而起。

  顾尘将这里，命名为，“新天工城”。

  他将从朝鲜战场上带回来的顾长风，和他自己的父亲顾庭兰，都扔进了这里。

  他给了他们，近乎无限的资源，和数万名，经过初步筛选的顶级工匠。

  他只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将那艘名为“无畏级”的铁甲舰，进行全面的升级和量产。

  他要打造一支，足以横行这个时代所有大洋的无敌舰队。

  而就在新天工城，日夜不休地轰鸣着，锻造着属于大明的第一支近代化海军时。

  一封来自南洋的加密情报，被送到了他的桌上。

  情报，来自钱通。

  他在日本的生意，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并且，他按照顾尘的吩咐，将商业的触角，伸向了更为广阔的南洋。

  而这封情报里，记载的，是一件，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商人，都感到心惊肉跳的事情。

  一个月前，一支悬挂着西班牙王国旗帜的庞大舰队，抵达了吕宋岛。

  他们不由分说，便用绝对的武力，血洗了当地的土著王国，并且，在马尼拉，建立起了一座，永久性的军事要塞。

  他们的总督，更是放出狂言，说整个南洋，都将是上帝赐予西班牙国王的领地。

  任何，未经他们允许，就敢在这片海域航行的船只，都将被视为海盗，就地击沉。

  而在那封情报的最后，钱通附上了一副，他冒死派人画下的西班牙舰队的旗舰草图。

  那是一艘，比盖伦帆船，还要庞大三倍的恐怖巨舰。

  它的船身两侧，有着上下四排，总计超过一百二十门的恐怖炮口。

  最重要的是，它的船身，虽然主体依旧是木质，但在吃水线的关键部位，却覆盖着一层，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厚厚铁甲。

  而在那张草图的旁边，钱通还写下了一行，他从一个喝醉了的西班牙军官口中，听到的消息。

  这艘船的设计师，是一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工匠。

  而这艘船的名字，叫做，“利维坦”。

  顾尘放下情报，缓缓地走到了窗边。

  他看着远处，新天工城里，那冲天的黑烟，和那一个个正在船坞中，缓缓成型的钢铁龙骨。

  他知道，他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弟之间，那场命中注定的对决，已经无可避免。

  而这场对决的战场，就在那片，连接着东西方两个世界的咽喉要道，马六甲。

  他缓缓地开口，对着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亲兵下令。

  “传令给岛津义弘。”

  “让他的玄龙卫队，结束休整。”

  “一个月之内，我要他们在吕宋岛，给我插上第一面，属于我们大明皇家贸易公司的玄龙大旗。”

  亲兵领命而去。

  顾尘却依旧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这只是第一步。

  一场围绕着整个世界霸权的血腥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着门外再次吩咐。

  “去把我们新造好的那三面‘千里镜’，送到裕王府上。”

  “告诉王爷，就说我请他看一出，即将发生在万里之外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