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生意

  “我今天教你最后一课。”他把纸递给苏婉，“你真正要放下的，不是你的尊严。”

  苏婉接过宣纸，有些不解。

  “你要放下的，是苏婉的身份。”苏振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现在起，你不是苏家的大小姐，你也不是盛华高高在上的女总裁。你就是一个项目失败，亏空了三个亿，即将导致整个部门垮台的项目负责人。”

  “以这个身份，去见你的对手。告诉他，你的计划失败了，他的计划成功了。然后，跟他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用盛华剩下的渠道、品牌价值，以及数十万存量用户的硬件，换一个接入他‘生命树’系统的机会。”苏振邦给她指明了唯一的路，“这是你止损的唯一方式。也是盛华在这个领域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苏婉拿着那张纸，手在抖。这比苏晴让她去求饶，更加诛心。苏振邦让她彻底剖开自己，把自己所有的失败都摊在陈默面前，然后以一个彻底的失败者的姿态，去谈一笔关乎生死的生意。

  就在这时，苏婉手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助理林薇的来电。

  她接通电话。

  “苏总……”林薇在那头的声线带着哭腔，“两个小时到了。智能家居和智慧康养项目组，三十七名核心员工，已经有三十一份辞职报告，发到了人事部的邮箱。”

  世界，在苏婉的耳边，彻底崩塌。

  磐石资本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王浩几乎是撞开陈默办公室的门，他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手里的平板电脑因为激动而轻微晃动。

  “三十一份！陈默，整整三十一份辞职报告！我们的‘灯塔计划’成功了！盛华的智能家居和智慧康养项目组，核心骨干几乎被我们一锅端了！现在整个行业论坛都炸了，都在说盛华大厦将倾！”

  陈默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

  “都办好入职了？”

  “今天下午两点截止，三十一个人全部确认，人事部那边正在走流程，下周一就能全部到岗。我们甚至为他们准备了欢迎仪式！”

  王浩走上前，将平板递到陈默面前，上面是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标题触目惊心。

  “《盛华集团高层震荡，核心技术团队集体出走》”

  “《磐石资本精准挖角，智慧康养市场或将易主》”

  王浩的兴奋溢于言表。

  “我们赢了，陈默。苏婉这一次，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三亿的‘雷霆计划’打了水漂，标准发布会成了行业笑话，现在连人都跑光了。她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陈默终于转过身，他看了看平板上的新闻，然后将它推开。

  “这不是胜利，王浩。”

  “什么？”

  王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不是胜利。”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只是打扫战场。真正的战争，看的是谁能更快地重建秩序。”

  王浩不理解。

  “我们人都挖过来了，他们的项目已经停摆，这还不是胜利？”

  “盛华是一头大象。我们只是砍了它一条腿，它会流血，会疼，但它不会立刻死。”陈默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苏婉比你想象的要坚韧。她现在会做的，不是哀嚎，而是收缩所有战线，用剩下的三条腿支撑，然后寻找反击的机会。”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影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神情紧张。

  “陈总，这位是张恒。原盛华集团智慧康养项目组的财务分析师，也是这次加入我们的同事之一。”

  陈默抬起头，对张恒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张先生，欢迎加入磐石。不用紧张，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张恒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谢谢陈总。我……我来是想，我或许有些信息，对公司有用。”

  “说吧。”

  张恒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逻辑清晰。

  “林浩被开除，发布会取消后，苏总召开了紧急内部会议。我因为还在交接期，参加了会议。会上，苏总宣布了两项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第一，冻结。所有非核心业务部门的预算全部冻结。所有超过五万元的支出，都需要她本人亲自签字审批。智慧康养和智能家居两个部门，所有款项，无论大小，全部冻结。”

  王浩插嘴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断臂求生嘛。”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张恒继续。

  “第二，就是这个决定，我觉得很奇怪。”张恒的眉头皱了起来，“苏总要求集团所有部门，重新梳理并上报未来三个月的详细项目规划和预算。而且，她强调了一点，所有规划必须以‘稳健’和‘风险可控’为第一原则，禁止任何‘激进’的扩张计划。这在以前的盛华，是不可想象的。苏总一直强调的是速度和市场占有率。”

  王浩撇了撇嘴。

  “被我们打怕了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陈默却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王浩。他看着张恒，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审批流程，对其他部门的影响大吗？比如盛华传统的家电业务，或者他们的地产项目。”

  张恒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答。

  “非常大！陈总，您问到点子上了。盛华是一个巨型集团，每天的资金流水和项目支出都是天文数字。以前各事业部总裁有很高的审批权限，现在所有权力都收归到苏总一人身上。我听原来的同事抱怨，一笔给上游供应商的常规货款，走了三天还没批下来。因为要等苏总签字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山。很多人都在说，公司现在不是在开车，是推着车走。”

  陈默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

  王浩和江影都安静下来，他们知道，陈默在思考。

  过了足足一分钟，陈默才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