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们找到了盈利模式吗

  苏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继续滑动着简报页面，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他们找到了盈利模式吗？”她问。

  “目前公开的信息里，只有与安盛财险的试点合作，提供免费系统换取数据。这次展会后，根据我们的舆情监测，有几家二线电池厂的技术负责人在社交媒体上提到了磐石资本，表达了技术交流的意向，但没有提及任何商业合同。”林薇回答。

  “那就是还没有。”苏婉做出了结论，“一个还在用PPT和模型找市场的公司，暂时不需要投入过多精力。林薇，你把它列入常规关注列表，每月汇报一次即可。”

  “好的，苏总。”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转向了盛华集团自身的项目。但苏婉的心思，却有一部分留在了刚才那个话题上。

  技术副总张总的话，还有“数字孪生”、“贝叶斯推断”这些词，在她脑中盘旋。

  她想起了姐姐苏晴的警告，想起了那份一个月获利四十倍的交割单。

  一个能做出那种级别金融操作的人，会去做一个没有商业前景的“技术噱头”吗？

  苏婉不相信。

  陈默的逻辑能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他当年在金融系横扫所有奖学金的根基。他做的每一件事，背后必然有清晰的路径和目标。

  从做空启明、满仓华芯，到成立磐石资本，再到与保险公司合作，最后是在顶级行业展会上展示底层技术模型。

  这几步棋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他不是在做“小生意”，他是在构建一个体系。一个围绕“能源安全”和“数据”的体系。

  而盛华集团最宏大的“AI未来医疗”计划，其命门，恰恰就是能源安全。

  一股不适感，从苏婉心底升起。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对事情开始脱离掌控的警觉。

  她一直认为陈默的“报复”，会是在金融市场上，或者通过舆论。但现在看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她从未预想过、甚至一开始完全轻视的路。

  他在挖盛华的根基。

  会议结束，高管们陆续离开。

  “林薇，留一下。”苏婉叫住正要出门的助理。

  “苏总，您有什么吩咐？”

  “把磐石资本的关注等级，从‘常规’提升到‘优先’。”苏婉盯着电脑屏幕上盛华AI算力中心的规划图，那里标注着未来将在全国建设的数个大型储能电站节点。“我要知道他们接触的每一家潜在客户，参加的每一次行业会议，发布的每一个技术岗位招聘。我要他们所有公开的动向，整理成周报，每周五下班前发给我。”

  林薇愣了一下，这和刚才会议上的决定完全相反。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明白。”

  “还有。”苏婉补充道，“把我们集团负责储能电站项目的所有相关人员名单，以及他们与外部供应商的接触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看。”

  “包括林浩总监那边吗？”林薇小心地问。

  “包括他。”苏婉的回答很干脆。

  “好的，我马上去办。”

  林薇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苏婉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很安静。

  她打开了林浩上周提交的关于算力中心冷却系统供应商的最终选型报告。

  报告写得非常漂亮。

  通过引入“飞鸿科技”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将原本超支百分之十五的预算，硬生生优化到了节约百分之十五。这是一个巨大的功劳。

  报告里附上了飞鸿科技提供的所有技术参数和测试数据，每一项都优于行业平均水平，堪称完美。

  苏婉再次看了一遍这份报告。

  之前，她看到的是林浩的能力和为公司节省的巨额成本。

  但现在，她看到了另一面。

  一家初创公司，一项未经大规模商用验证的技术，一份“完美”的数据报告。

  这一切都指向了高风险。

  而她，竟然批准了。

  因为林浩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因为她潜意识里需要这个项目成功，来证明自己的决策正确。

  苏婉打开内部通讯录，找到了技术副总张总的联系方式。

  她没有打电话，而是发去一条信息：“张总，请你从技术委员会里，秘密组织一个独立评估小组。我需要一份关于‘全浸没式相变液冷’技术的风险评估报告，特别是‘飞鸿科技’这家公司方案的可靠性。一周之内，直接向我汇报。此事保密。”

  发完信息，苏婉删除了发送记录。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盛华集团，这艘正在全速前进的巨轮，可能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而那个她曾经最熟悉、也最轻视的男人，正在远处的海面上，安静地为她布设一张她看不见的网。

  周五下午，陈默提前离开了磐石资本的办公室。

  王浩从一堆报销单据里抬头，看他穿上外套，问了一句：“这么早？晚上有约？”

  “心语的家长会。”陈默回答，声音很平淡。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快去快去，正事要紧。公司这摊子我盯着。”

  陈默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出门。

  京城的交通在周五傍晚进入了一种规律性的拥堵。陈默开着那辆开了几年的旧国产车，安静地汇入车流。车里没有放音乐，只有导航断断续续的提示音。

  他抵达女儿的幼儿园时，大部分家长都已经到了。小小的教室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香水味和孩子们的吵闹声。陈默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裤和夹克，在一众西装革履或者打扮精致的家长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些人的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

  陈默并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教室前方的白板上，那里贴着孩子们的画。他一眼就认出了心语的作品。画上有一个大房子，房子前站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太阳在天上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