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们缺一个首席科学家

  “你说的都对。”陈默点点头，“所以我们引入了非线性随机过程模型来修正环境扰动，并且用贝叶斯推断实时更新衰减路径的概率分布。你看这里，”他指向屏幕上一块正在变红的区域，“模型刚刚判定，这个虚拟电芯的隔膜东南角，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出现微短路导致热失控的概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工程师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不是在听一个销售介绍产品，他是在跟一个同行讨论技术。他提出了好几个关于算法和数据源的尖锐问题。陈默一一作答，逻辑清晰，数据详实。两人的对话吸引了更多挂着技术岗胸牌的人驻足。小小的展位前，很快围起了一个小圈子。

  “模型再好，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把手伸进电池里去修复它。”最开始那位工程师提出了最终的疑问。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的胡勇站了起来。他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你不能修复它，但你可以不让它出厂。”胡勇用他沙哑的嗓子说，“当你的设计、材料、生产工艺，所有环节的数据都能在这个模型里被验证，你就能在制造第一块电池之前，知道它十年后的寿命。这，就是它的用处。”

  胡勇作为前华通能源总工程师的名号，在场的工程师里有人认得。他的出现，让这个小公司的技术实力瞬间变得可信。

  人群外围，苏晴停下了脚步。她本是陪同一位海外基金合伙人来考察行业动向，却意外看到了这奇特的一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围着一群业内顶尖公司的核心工程师，在认真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创始人讲解技术模型。当她看清那个正在讲解的人是陈默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去拉投资，没有去做空哪家公司，他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从最基础的产业开始，亲手打造他的武器。那个基金合伙人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问：“晴，那是什么？一个技术研讨会？”“不。”苏晴回答，“那可能是一个颠覆者，在发表他的宣言。”

  展位前，人群逐渐散去，但几乎每个离开的工程师都留下了自己的名片。江影的本子上记满了联系方式和初步的合作意向。“发了，老陈，这次我们发了！”王浩激动地拍着桌子。

  陈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看着屏幕上的模型，那块被判定为高风险的虚拟电芯，刚刚彻底崩溃，数据归于一片死寂。“这只是开始。”他说。

  一天的展会结束，团队开始收拾东西。王浩兴奋地盘算着今天的收获，胡勇在和周毅低声讨论着模型优化的细节。陈默接到女儿陈心语的电话，约好明天去海洋馆。他挂了电话，内心一片柔软。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到他们半拆的展位前。他看起来很年轻，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请问，‘磐石资本’还在这里吗？”他问。“我们就是，不过已经收摊了，有事吗？”王浩回答。

  “我看了你们白天的演示。”年轻人指着那台已经关闭的显示器，“你的多物理场耦合模型，在计算固相扩散时的应力模型不够精确，特别是忽略了电解液非均匀老化对SEI膜的影响。我可以帮你修正它。”

  王浩和江影都愣住了。胡勇和周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起看了过来。陈默转过身，和年轻人对上。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我们缺一个首席科学家。”陈默直接开口，“你来吗？”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回答得同样直接：“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位置。我叫林书逸，华清大学博士，刚刚毕业。”

  盛华集团，周一晨会。

  助理林薇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汇报着上周的行业动态和舆情监测。

  “……上周，京城国际储能产业博览会落幕。宁德时代发布了新一代高能量密度电池，比亚迪展示了其最新的刀片电池储能方案，行业巨头依旧是市场关注的绝对焦点。”

  苏婉的指尖在笔记本触控板上轻轻滑动，浏览着同步发送到她邮箱的简报全文。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信息，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另外，本次展会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林薇翻到下一页PPT，“一家名为‘磐石资本’的初创公司，在技术圈内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磐石资本”四个字，让苏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名字。是陈默那家公司，也是被自己丢进碎纸机的那份简报的主角。

  “他们的展位很小，但展出了一套名为‘数字孪生’的电池管理系统模型，据现场参会的技术人员反馈，其核心理念是基于大数据对电池全生命周期进行健康度预测和故障预警，吸引了包括中创新航、欣旺达在内的多家公司工程师的长时间驻留。”

  林薇的汇报客观而中立，只是陈述事实。

  会议桌上，一位分管技术的副总裁，也是盛华集团的技术委员会成员，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上周四正好在现场，看到了那一幕。确实很奇怪，一个九平米的标准展位，围了差不多二三十个业内顶尖公司的核心研发人员。我听了一会儿，他们讨论的不是产品，是算法模型，非常深入，关于非线性随机过程和贝叶斯推断在电池老化预测中的应用。”

  另一位负责战略投资的副总笑了：“老张，你这是职业病犯了。现在搞AI的，谁不扯几个高深名词？噱头而已。一个连产品都没有，只有模型的公司，能有什么实际价值？真那么厉害，怎么会只有八百万的注册资金，挤在角落里？”

  “话不能这么说。”技术副总张总反驳道，“技术圈子很小，能让宁德和比亚迪的工程师都停下脚步的东西，不会只是噱头。我感觉，他们的方向是对的。未来储能电站的竞争，安全和运维成本是关键，而这两点都指向了电池的精细化管理。”

  苏婉没有参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