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结局

作者:纸醉金迷的龙
  金銮殿上的寂静,被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打破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是御史大夫,刘禅。

  陈北舟的铁杆言官。

  他颤颤巍巍地出列钟。

  “陛下,武威公所言听来精妙,无非是纸上谈兵。”

  “车轴冬装,此等匠人之事实在是细枝末节。”

  “如今朝堂之上更有火烧眉毛之急务,亟待解决啊!”

  林火眼皮都未抬一下,心中早有预料。

  陈北舟这只老狐狸,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地在朝堂上刷声望。

  他用技术细节堵住了言官的嘴,陈北舟就会换一个赛道,一个他无法用技术解决的赛道。

  果然,丞相陈北舟一脸忧国忧民,从文官班列中走出。

  他先是对林火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陛下,刘大人所言甚是。”

  “去岁秋,漕运三百船漕粮于黑水滩一夜倾覆,无一幸免!”

  “数百万石粮食沉入江底致使北境三镇军粮告急,险些酿成大祸!”

  “此案悬置至今,前后三任钦差皆无功而返,其间缘由盘根错节,令人心忧!”

  “国之漕运乃朝廷命脉。”

  “此案一日不破,国法尊严何在?”

  “朝廷颜面何存?”

  “恐有宵小之辈见此以为朝廷无人,愈发猖狂!”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殿内不少官员都跟着点头,面露愤慨之色。

  只有少数几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案子就是个无底洞,谁碰谁死。

  里面牵扯的利益集团,上到户部,下到地方漕帮,甚至还有军中人物的影子。

  查?

  怎么查?

  查到最后,就是把自己给埋进去。

  陈北舟顿了顿,目光猛地转向林火,图穷匕见。

  “陛下!”

  “臣以为武威公刚正不阿,智勇双全,堪为国之柱石!”

  “如今武威公初入中枢,正该为此等疑难悬案,廓清寰宇,以正视听!”

  “臣斗胆举,由武威公林火,督办漕粮沉船一案!”

  “唯有大将军这般不畏权贵、雷厉风行之人,方可查明真相给天下一个交代!”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陈北舟话音刚落,他那一派的官员立刻跟上,声势浩大。

  一瞬间,林火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陈北舟站在殿中,他承认,他小看了林火。

  这个武夫,居然懂得避实就虚,从军械格物这种无人能辩的角度切入,在朝堂上打出了漂亮的第一枪。

  此人绝不能让他安稳地在京城站稳脚跟。

  必须给他找点事做。

  找一件天大的、能把他所有精力都耗进去、还绝对不可能办成的事。

  漕粮沉船案,就是他为林火精心准备的绞索。

  查?

  这案子里的水,深得能淹死龙。

  户部侍郎吴清荣是他的门生,漕运总督是他的人,地方州府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火一个外来户,没人脉,没根基拿什么查?

  这个局,是阳谋。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赵焱的面孔掩在冕旒之后,看不清表情。

  陈北舟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借刀杀人,也是敲山震虎。

  既是给林火下套,也是在警告他这个少帝,谁才是这朝堂真正的主人。

  赵焱的心里,涌起一股怒意,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林火身上。

  林火的目光与他对上,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只有赵焱能看懂的动作。

  赵焱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了?

  他竟然敢接!

  赵焱收回目光,声音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准奏。”

  “着武威公林火,酌情督查漕粮沉船一案。”

  “朕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望武威公早日查明真相,安抚人心。”

  “臣,遵旨。”

  林火的声音不高。

  陈北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而林火缓缓退回了班列。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查漕运?

  好啊。

  陈北舟以为这是在给他下毒,却不知道,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把手伸进户部的钱袋子里。

  这哪里是烫手山芋。

  这分明是送到嘴边的投名状!

  ……

  退朝后,林火回到了武威公府。

  他立刻召来了神火营的侦察队长,一个名叫猴子的精瘦汉子。

  “给你二十个兄弟,全都是没在京城露过脸的生面孔。”

  林火摊开一张简易的京城地图,手指点在通往运河的码头区。

  “化整为零,给我潜进去。”

  “扮成商贩、脚夫、船工,干什么都行。”

  “只有一个任务。”

  “大人请讲!”

  猴子神情肃穆。

  “听。”

  林火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去听那些码头上的人,茶馆里的人,酒肆里的人,他们是怎么谈论漕粮沉船这件事的。”

  “不要问只要听。”

  “尤其是那些跑船的老船工,他们嘴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俚语,每一个传闻,都给我原封不动地记下来。”

  “明白!”

  ……

  夜深了。

  长公主府。

  赵灵月看着身前的小太监,眉头紧锁。

  “他真这么说?”

  “要我帮忙查往年漕粮拨付的旧档?”

  “回殿下,林大人就是这么吩咐的。”

  “他说他想看看户部报上来的数目,和宫里内帑、军部那边实际收到的数目,能不能对得上。”

  赵灵月瞬间就明白了林火的意图。

  “我知道了。”

  “你回去告诉林火,让他等消息。”

  ……

  三天后。

  几路信息,摆在了林火的书桌上。

  第一份,上面详细罗列了漕运系统从上到下的主要官员名单,他们的派系归属。

  林火的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吴清荣,户部左侍郎。

  陈北舟的得意门生,主管全国钱粮预算核销。

  沉船案发生后,就是他力排众议将此案定性为天灾,并迅速完成了数百万石粮食的核销。

  第二份,是一本写满了潦草字迹的册子,上面记录了各种市井流言。

  大部分都是无用的废话。

  但其中一条,引起了林火的注意。

  一个老船工喝多了,跟猴子假扮的脚夫吹牛,说:“黑水滩那地方邪门得很,专收官家的船。”

  “特别是那种船头挂着红灯笼,船尾站着黑面神的,一过一个准。”

  第三份情报,来自长公主赵灵月。

  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数字。

  “去岁秋,北境三镇军需申领:粮二十万石,棉三十万匹,铁十万斤。”

  “同期户部出库记录:粮二十三万石,棉三十万匹,铁十万斤。”

  “沉船案上报损失:粮三万石。”

  数字简单明了。

  棉和铁的数目对得上。

  唯独粮食,凭空多出了三万石。

  户部出库的时候,就在账面上多记了三万石。

  然后这多出来的三万石,就恰好在黑水滩沉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火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大胆的推论,逐渐成型。

  这根本不是什么悬案。

  这是一起彻头彻尾的、由官方主导、监守自盗的惊天大案!

  作案手法甚至算不上高明,就是最经典的虚报冒领,伪造现场。

  第一步,在源头做假账。

  户部利用职权,在调拨军粮时,就在账面上虚增一部分数量。

  第二步,运输途中,将这部分“虚增”的粮食秘密卸下,转运到黑市贩卖。

  第三步,制造沉船事故的假象,将这部分消失的粮食,以意外损耗的名义,从账面上彻底抹平。

  整个流程,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吴清荣贪了那么多钱,总要有地方花出去,或者洗干净。

  醉仙楼,就是一个绝佳的场所。

  ……

  另一边。

  户部侍郎吴清荣,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自家书房里。

  今天在朝堂上,陛下竟然真的把漕运的案子交给了那个姓林的武夫。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虽然恩师陈北舟一再保证,所有的手尾都已经料理干净,林火一个外来户,绝对不可能查出任何东西。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皮在跳。

  “老爷,醉仙楼的请帖。”

  管家躬身递上一张烫金的帖子。

  吴清荣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醉仙楼的头牌姑娘红拂送来的,请他今夜过去听新谱的曲儿。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意味着,有生意上门了。

  吴清荣皱了皱眉。

  这个节骨眼上,他本不想节外生枝。

  但生意不能不做。

  那些通过醉仙楼洗出去的银子,关系到京城里太多大人物的利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备车。”

  他走到书房的暗格前,打开机关,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本小小的,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账册。

  这上面,记录着每一笔黑钱的来路和去向。

  这本账册,是他保命的符,也是他向上爬的梯。

  只要有它在手,恩师也好,其他同僚也罢就都和他绑在了一条船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账册贴身藏好,这才整了整衣冠,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府邸对面的一个阁楼阴影里,林火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猴子。”

  “在!”

  黑暗中,猴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看清楚他刚才藏东西的位置了吗?”

  “看清楚了,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左三右四再向下一按。”

  猴子对自己的记忆力极有信心。

  “很好。”

  林火点了点头,“但我们不动那里。”

  “啊?”

  猴子愣住了。

  “那只是个幌子,或者说只是备用的账本。”

  林火的语气很平静,“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一定会随身携带。”

  一个老奸巨猾的贪官,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根子随随便便放在家里?

  他刚才去暗格取东西的动作,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要去醉仙楼做生意,自然要把账本带在身上,以便随时查对。

  “我们今晚的目标不是吴府,是醉仙楼。”

  “他以为自己是去谈生意。”

  “我要让他,把命也一起谈进去。”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

  “今晚,我们去听一出大戏。”

  ……

  夜色如墨,醉仙楼的灯火在吴清荣眼中摇曳,那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甚至没能见到红拂。

  一群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法干脆利落,不伤人,只夺物。

  他贴身藏好的账册,那个他视作身家性命的紫檀木盒子,就这么在他怀里被人生生掏了去。

  吴清荣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神火营的兵,把咱们府给围了!”

  吴清荣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

  另一边。

  林火的桌上,摊开着几样东西。

  一份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已经发黑变硬的血书。

  几块样式奇特的船帮令牌。

  还有一本册子,正是从吴清荣怀里借来的那本。

  猴子站在一旁,压低声音。

  “火爷,都妥了。”

  “当年那个漕帮的小头目叫刘三,命硬,被砍了好几刀沉了江都没死透,爬上岸留了这封血书就咽气了。”

  “他老婆孩子把东西藏了十几年,一直不敢拿出来。”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是京城吴大人的人通过一个叫黑蛇的江湖头子下的命令。”

  “事成之后给了五千两封口费,然后又派人灭口。”

  “咱们抓的那个水匪头子,外号泥鳅,就是当年跟着黑蛇办事的。”

  “一上手段全招了。”

  “他画了押的口供跟这血书对得上。”

  林火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三的老婆孩子呢?”

  “按您的吩咐,已经连夜送出京城找了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顿好了。”

  “钱也给足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泥鳅呢?”

  “也处理了。”

  “保证不会再开口说话。”

  猴子的声音更低了。

  林火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处理”的细节。

  他拿起那本从吴清荣身上搞来的账册。

  这本账册记录得很隐晦,全是暗语和代号,但配合泥鳅的口供,就像得到了一本密码本,所有东西瞬间清晰。

  哪一笔钱,来自哪位大人,通过醉仙楼的渠道,变成了干净的银子,又流向了何方。

  触目惊心。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挖大炎朝的根。

  “火爷,光有这些够吗?”

  猴子有些担心,“上面可没有吴清荣的亲笔签名,他完全可以死不认账说是我们伪造的。”

  “是不够。”

  林火拿起另一份卷宗,“但加上这个就差不多了。”

  卷宗里,是关于吴清荣那个不成器的外甥的调查记录。

  就在这短短半年内,那个月俸不过几两银子的翰林院编修,却在京城内外买下了三座庄子,七间铺面,还有一处带花园的大宅子。

  花的钱,没有一笔是从他自己的俸禄里出的。

  所有的银钱往来,都指向了几个吴清安插在户部的亲信。

  而这些亲信的名字,好巧不巧,都在醉仙楼那本账册里出现过。

  “动机,人证,物证,资金流向……”

  林火轻声念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条完美的闭环。”

  “猴子,去把吴府围起来。”

  “现在?”

  猴子一愣。

  “现在。”

  林火抬头,“动静搞大点。”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是!”

  ……

  清晨。

  陈北舟正在用一碗上好的官燕。

  管家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北舟舀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神火营?林火?”

  “是,相爷。”

  “天不亮就去了,把吴侍郎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说是奉旨查案。”

  管家的声音透着紧张。

  “奉旨?”

  陈北舟的眉毛微微挑起,“我怎么不知道陛下几时下的旨?”

  矫诏。

  好大的胆子。

  这个林火,比他想象的还要野,还要不守规矩。

  “相爷,咱们要不要……”

  “不。”

  陈北舟摆了摆手,“让他闹。”

  管家不解。

  陈北舟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

  “这盘棋才刚开始。”

  “他想当那个掀桌子的人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以为他抓住了吴清荣的把柄,就能将我一军。天真。”

  “吴清荣是我的学生,是我的臂膀,但……”

  “也只是一条臂膀而已。”

  “一条胳膊断了,是会疼。”

  “但只要人还活着,胳膊还能再长出来。”

  “可要是那个砍你胳膊的人,因为用力过猛,自己摔了一跤把脖子给摔断了……”

  “那才叫有趣。”

  管家听得云里雾里,不敢多问。

  “备轿,上朝。”

  陈北舟整了整衣冠,“今天有好戏看了。”

  他倒要看看,林火这个小小的指挥使,要怎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收这个场。

  私调兵马,围攻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

  无论他有什么证据,光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

  太和殿。

  百官列序,金砖铺地。

  少年天子赵焱端坐龙椅之上,眼神有些飘忽。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烂事。

  州县呈上来的祥瑞,哪个郡又丰收了,礼部为了祭祀的流程吵得不可开交。

  丞相陈北舟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

  但他才是这座朝堂真正的主宰。

  所有议题,所有决断,最后都会汇总到他那里,由他提出一个中正平和的意见,然后自己这个少帝,只需要点头说一句准奏。

  赵焱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有些烦躁。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口干舌燥。

  内侍总管尖细的声音适时响起:“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就在这万事皆休的当口。

  “臣,有本奏。”

  一个声音响起。

  满殿文武齐齐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武将队列的头列,林火手持笏板,缓步出列。

  赵焱精神一振,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看向林火。

  站在对面的丞相陈北舟,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吴清荣,户部侍郎,站在文臣队列中,心里咯噔一下。

  林火走到大殿中央,站定抬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天子。

  “臣,神火营指挥佥事林火,弹劾户部侍郎吴清荣!”

  轰!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疯了!

  这小子是真疯了!

  弹劾一个三品大员?

  还是丞相门生?

  吴清荣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火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吴清荣,贪墨漕粮,伪造沉船,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你……你血口喷人!”

  吴清荣指着林火。

  “陛下!他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臣为国效力二十载,兢兢业业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龙椅砰砰磕头,声泪俱下。

  演技派。

  林火心里冷笑。

  要是没看过醉仙楼的账本,差点就信了。

  他没有理会吴清荣的哭嚎,只是平静地对着少帝躬身。

  “陛下,臣,有人证、物证、书证。”

  赵焱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

  “呈上来。”

  “是。”

  林火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此乃臣连夜整理的账目疑点。”

  “两个月前吴侍郎上奏,因江上风浪漕运船队沉没三艘,损失漕粮二十万石。”

  “户部核销,陛下恩准。”

  “但臣查阅了钦天监的记录,事发当日江上风平浪静,何来风浪?”

  “更有趣的是,就在这批漕粮沉没后的半个月内,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仙楼有一位神秘豪客,一掷千金,流水高达五万两白银。”

  “而这位豪客的诸多消费习惯,都与吴侍郎……不谋而合。”

  “一派胡言!”

  吴清荣厉声反驳,“京城富商巨贾何其多,凭什么说是我!”

  “就凭这个。”

  林火又拿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将纸展开。

  “这是从醉仙楼账房处得到的,吴侍郎亲笔签押的账单。”

  “上面的字迹,想必陛下和诸位大人都能请人勘验。”

  吴清荣看到那张熟悉的销账单,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陈北舟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事情,开始脱离掌控了。

  林火没有停。

  “书证有了,再看物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沾着暗褐色血迹的破布,以及一个雕工粗糙的木刻小鱼。

  “漕粮沉船,三百名漕工无一生还。”“这是户部卷宗的记载。”

  “但臣的人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了一具被刻意掩埋的尸体。”

  “仵作验明,此人乃是溺死,但身上有挣扎的伤痕。”

  “在他贴身衣物夹层里,找到了这封血书。”

  林火举起那块破布。

  “上面只有一个字——吴。”

  “而这个木鱼是他给女儿的信物。”

  “我们在城南一个破落户家里,找到了他的妻女。”

  “据她们所说,她们的丈夫、父亲,正是两个月前失踪的漕船水手。”

  大殿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狠了!

  为了贪墨区区二十万石粮食,竟然杀了三百个漕工灭口!

  吴清荣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瘫跪在地上。

  所有官员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点。

  看着这一幕,陈北舟的眼神冷得像冰。

  废物。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干净。

  但他还不能放弃。

  吴清荣知道的,太多了。

  必须保下。

  就在陈北舟准备出列,用“证据不足,需详查”之类的屁话来拖延时间的时候。

  林火转身,对殿外朗声道。

  “宣,证人!”

  殿门外,两名神火营的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跪在丹陛之下。

  那汉子一见到殿内金碧辉煌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草民……草民叩见陛下!”

  林火的声音传来。

  “此人乃是黑水帮的二当家。”

  “两个月前正是他们和吴侍郎里应外合,劫走了漕粮,制造了沉船假象,再将所有漕工推入江中溺死。”

  “你胡说!”

  那汉子突然抬头,冲着林火大吼,“我们是劫匪,劫了船就跑了!”

  “杀人的事我们可没干!”

  “是……是吴大人的人干的!他说要斩草除根!”

  这一下,连最后的辩解都成了罪证。

  蠢货。

  林火心中评价道。

  这种亡命徒,最怕的就是死。

  只要让他相信,把所有罪过推给吴清荣,他自己就能从主犯变成胁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到了丞相陈北舟的身上。

  相党众人,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他们都在等丞相一句话。

  只要丞相开口,哪怕是强行保下,他们也会一拥而上,混淆视听,将这潭水搅浑。

  陈北舟站在那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保?

  怎么保?

  人证物证俱在,逻辑链完整得像一条铁索。

  林火这个小畜生,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强行保,就是把自己也拖下水。

  就是公然告诉少帝,告诉满朝文武,我陈北舟就是吴清荣的后台,我就是要包庇罪犯。

  不行。

  为了一个已经暴露的棋子,把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公正形象搭进去,太蠢。

  而且,少帝……陈北舟的余光瞥向龙椅。

  下一刻。

  陈北舟缓缓出列。

  “陛下!”

  “老臣……老臣有罪!”

  他猛地跪了下去,花白的头发叩在地砖上。

  “老臣实在不知,吴清荣竟是如此胆大包天、丧心病狂的国贼!”

  “竟敢做出此等欺君罔上、鱼肉百姓之事!”

  “他身为户部侍郎,深受圣恩,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辜负了朝廷的栽培!”

  “此等败类,国之蛀虫,人人得而诛之!”

  “老臣御下不严,识人不明,险些让此等奸佞蒙蔽圣听,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降罪!”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在场的官员,无不暗自心惊。

  不愧是陈相,断尾求生,断得如此果决,如此狠辣!

  吴清荣瘫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丞相的背影。

  一股热血涌上喉头,吴清荣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噗——”

  龙椅上,赵焱看着陈北舟的表演,心中冷笑。

  但他心里,却是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赢了!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朝堂的正面交锋中,赢了陈北舟一次!

  虽然是靠着林火这把快刀。

  但赢了就是赢了!

  他能感受到,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过去只看丞相脸色的官员,此刻,都在小心翼翼地,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才是少帝该有的感觉!

  赵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北舟,语气平淡。

  “丞相请起。”

  “你也是被奸人蒙蔽,朕岂会怪罪于你。”

  赵焱的目光转向人事不省的吴清荣。

  “户部侍郎吴清荣,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不可赦!”

  “传朕旨意!”

  “即刻剥夺吴清荣所有官职、爵位,打入天牢大狱!”

  “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捉拿归案!”

  “务必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武威公林火……”

  赵焱的目光落在林火身上,带上了一丝温和与赞许。

  “查案有功,忠勇可嘉。”

  “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至于林爱卿当庭弹劾,些许程序不当……”

  赵焱话锋一转,看向满朝文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朕看是拳拳报国之心,是激于义愤。”

  “些许孟浪,情有可原。”

  “就罚俸三月闭门思过吧。”

  “在神火营里思过就行了,查案要紧。”

  这番话一出,满殿皆静。

  明升暗降?

  不,这他妈是明升暗赏!

  拿了赏钱,所谓的责罚,不过是罚酒三杯,甚至连酒杯都没碰一下。

  陈北舟缓缓站起身,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君臣联手,演了一出好戏啊。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其余官员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两名殿前武士上前,拖着昏迷的吴清荣向殿外走去。

  官员们鱼贯而出,气氛压抑得可怕。

  ……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

  三堂会审。

  这阵仗,十年都难得一见。

  但整个过程,却快得匪夷所思。

  几乎就是走个过场。

  林火送来的证据太硬了。

  人证、物证、账本、密信,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条,都死死钉住了吴清荣的罪名。

  根本不给翻案的机会。

  主审官们个个都成了人形图章,流程盖得飞快。

  问案?

  “吴清荣,你可知罪?”

  “我……我冤枉……”

  “大胆!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拖下去用刑!”

  连狡辩的机会都不给。

  三天。

  仅仅三天。

  案卷就送到了御前。

  赵焱翻都没翻,提起朱笔,蘸饱了墨。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斩立决!

  家产抄没,三族之内,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

  旨意传出,京城震动。

  这是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开杀戒。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不再是那个在丞相阴影下唯唯诺诺的小少帝了。

  这是一头开始露出獠牙的猛虎。

  ……

  午时三刻。

  京城,菜市口。

  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高高的监斩台上,吴清荣披头散发,面如死灰。

  两天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户部侍郎,出则前呼后拥,入则美妾成群。

  现在,他就是一条等待屠宰的狗。

  “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扔下令牌。

  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寒光一闪。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杀得好!”

  “狗官!终于死了!”

  “早就该杀了!我那可怜的侄儿就是被他家的管事活活打死的!”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冲着皇宫的方向拼命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青天大老爷啊!”

  不远处的“望江楼”二楼雅间,林火推开窗户将楼下的喧嚣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扳倒一个吴清荣,不算什么。

  但让少帝看到民心所向,让百官看到雷霆手段,让天下人知道公道二字还没死绝。

  这,才是这颗人头最大的价值。

  ……

  是夜。

  丞相府。

  书房的密室里。

  陈北舟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下面站着几个心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蠢货。”

  “死了也就死了。”

  “可惜的是,让他牵扯出了这么多人。”

  一个官员颤声道:“相爷,现在大理寺和刑部跟疯狗一样到处抓人,我们……”

  “慌什么?”

  陈北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天,塌不下来。”

  他将铁胆重重拍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少帝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以为杀了一个吴清荣就能拔掉老夫的根基?天真!”

  “林火……”

  “此子才是心腹大患。”

  “锋芒太露,不知死活!”

  “吴清荣的死,给我们提了个醒。”

  陈北舟的眼神变得阴狠毒辣,“对付这种愣头青,不能再用老办法。”

  “从明天起所有人都给老夫收敛起来!”

  “夹起尾巴做人!”

  “谁敢在这时候顶风作案,别怪老夫不念旧情,亲自把他送上断头台!”

  “相爷息怒!”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跪倒。

  “蛰伏,是为了更好的反击。”

  陈北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林火不是能打吗?”

  “不是会造炮吗?他靠的是什么?”

  “神火营!神火营靠的是什么?钱粮!火药!”

  “户部,兵部,工部……”

  “他林火能管几个衙门?”

  “吴清荣倒了,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我们就换个更聪明的人上去!”

  “给他断粮!断饷!断硝石!断硫磺!”

  “老夫要让他那些宝贝疙瘩全都变成一堆烧火棍!”

  一个幕僚眼睛一亮,阴恻恻地补充道:“相爷高明!不止如此。”

  “那林火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风头无两。”

  “可功高必定震主啊。”

  “我们可以暗中散播流言就说他林火居功自傲,不把宗室勋贵放在眼里。”

  “再设计几场巧合,让他跟那些王爷、国公们起些冲突。”

  “少帝再信任他,心里能不长根刺吗?”

  “哈哈哈哈……”

  陈北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夜枭的嘶鸣。

  “好,好得很!”

  “去办吧。”

  “记住要做的干净点。”

  “这一次老夫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

  与此同时,武威公府。

  林火同样没睡。

  吴清荣倒台,他明面上最大的收获,是指挥同知的官职和百两黄金。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的收获,是那个空出来的户部右侍郎的位置。

  户部,大炎王朝的钱袋子。

  之前被陈北舟的人把持,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现在,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落回陈北舟手里。

  “必须想办法安插一个自己人……或者一个可以合作的人进去。”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亲兵队长立刻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府内外,防卫等级提到最高。”

  “任何进出府邸的物资,必须经过三重检查。”

  “尤其是厨房的采买,给我盯死了!”

  “是!”

  “另外派人去一趟福王府,就说我明晚想去拜会王爷。”

  ……

  第二天,吴清荣的人头被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

  京城里,持续了数日的抓捕风暴,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相党官员们变得异常低调,上朝都低着头走路。

  保皇派们扬眉吐气,却也不敢过分张扬。

  所有人都知道,吴清荣的死,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开锣鼓。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

  金銮殿上,龙椅上的大炎少帝,面无表情。

  下面,吵成了一锅粥。

  “臣举荐吏部主事张承恩!”

  “张主事年富力强,熟稔钱粮事务,堪当大任!”

  一个保皇派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

  话音未落,丞相陈北舟那边的人立刻就跳了出来。

  “张主事?”

  “他连吏部自己那点账目都算不明白,还想管户部?笑话!”

  “依臣看工部员外郎王维新,才是最佳人选!”

  “王维新是相爷的门生,谁不知道?”

  “你!”

  少帝看着底下这群人,唾沫横飞。

  户部右侍郎。

  这个位置,以前是陈北舟的。

  现在吴清荣死了,他当然想换个人上去。

  他看了一眼武将队列那边。

  林火今天没来上朝。

  ……

  武威公府。

  林火压根就没去上朝。

  他窝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都是户部从六品以上的官员名单。

  旁边,还有每个人的详细资料。

  籍贯、履历、派系、甚至连家里有几房小妾,喜欢去哪个馆子听曲儿,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花了重金,从“百晓生”那种地下情报贩子手里买来的。

  “公爷,朝上又吵起来了。”

  亲兵队长在门口低声汇报。

  “嗯。”

  林火头都没抬,笔尖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李敬堂。

  户部郎中,正五品。

  ……

  最终,林火扫清一切,从一个铁匠,成为了天下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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