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血仇，我要亲手了结

  云然的话如同惊雷，炸得苏砚辰耳边嗡嗡作响。

  李金城？！

  那个一年前拍着他的肩膀，假惺惺说着“节哀顺变”、说着“看在明远兄的面子上我保下你”的李金城？！

  那个将他呼来喝去，将最烫手山芋丢给他，克扣他经费的李金城？！

  那个眼见着他被抢走关键案犯，却唯唯诺诺向上级示好的李金城？！

  这样一个人，竟然……就是亲手杀害他父母的凶手？！

  苏砚辰完全不能相信。

  但云然的语气显然不似作假，他敢这么说，就一定有确凿的证据。

  云然看着他瞬间赤红的双眼和剧烈起伏的胸膛，知道他需要一个解释，便淡淡问道：

  “还记得那日你抓回那名尘师吗？”

  苏砚辰当然记得！

  那是他调查燕鸿之死的第一个重大突破，他拼尽全力才将人抓获，满心以为能撬开他的嘴，找到指向燕鸿甚至更高层的线索！

  结果却被张崇山蛮横地截走，线索也因此中断。

  后来因燕鸿未死，焦点转移，他几乎快要忘了那个尘师的存在。

  “那尘师，跟李金城有什么关系？”苏砚辰问道。

  “那名尘师供出燕鸿未死的消息后，对燕廷尉而言，便失去了价值，而且不能再留着。”云然继续陈述。

  “但他毕竟是鬼方漠的人，燕廷尉要灭口又不想得罪鬼方漠，便想让他‘自然’死亡。”

  “执行这个灭口任务的，就是李金城。”

  “我的人无意中窥见，李金城出现在州司大狱，便悄悄跟踪，发现他用一种极为阴损的功法，悄然震断那尘师全身经脉，并伪造出尘毒反噬、经脉尽碎而亡的假象。”

  云然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锁住苏砚辰：“那种手法，与你父母被害的手法，完全一致。”

  “而且，李金城在得手后，似乎颇为自得，低声说了句……时隔一年，又让我使出这门家传功法……”

  时隔一年！

  听到这句话，苏砚辰已经无比确定，杀手就是李金城！

  一年前父母暴毙的那个夜晚……他办案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李金城！

  是李金城一脸沉痛地告诉他这个噩耗！

  是李金城“协助”总司来人查验！

  是李金城默认甚至引导了“染尘自毙”的结论！

  他曾经以为，李金城只是一个利益至上，阿谀奉承，对上级唯唯诺诺的小人而已。

  原来这小人模样，都是伪装出来的！

  太可怕了。

  若不是燕鸿案，若不是有昭阳，若不是云然相助，若不是这一系列的巧合......

  他苏砚辰，恐怕一辈子都会被李金城这个杀父仇人迷惑、拿捏甚至完全戏耍于股掌之间。

  “李金城是杀手，确凿无疑，但这只是暗中发现的事实，无法作为公开的证据。”

  云然的声音将他从滔天恨意中拉回现实。

  “李金城背后站着的是燕廷尉，他现在仍然是北郡缉尘司名正言顺的巡尉大人。我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在明面上动他。”

  他看着苏砚辰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平静地问：“不过暗中处理掉他，对我来说并不算难事。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

  苏砚辰猛地抬头，斩钉截铁地低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不需要！”

  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重伤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直，直视着云然。

  “这份血仇，我要亲手了结！”

  ......

  次日，天色未明，边军大营内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苏砚辰伤势还未恢复，仍坚持站在校场边缘的高台上。

  下方，一队队被镣铐锁住、垂头丧气的军士正被精甲卫和陷阵营的兵士押解着走过。

  这些人，便是根据名册清理出来的，潜伏在边军各营中的暗桩。

  云然站在他身旁，黑衣如墨，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虎贲营你已熟悉，那是我边军之精锐所在。”

  “秦厉的陷阵营，擅攻坚破阵，乃军中尖刀。”

  “高远的骁骑营……”云然顿了顿，“如今由韩延风接手，主责骑战与机动策应。”

  他目光扫过远处操练的庞大步兵方阵和弓弩手阵列。

  “步卒营与弓卒营，人数最多，构成军中基石。虽单兵战力寻常，但结阵而成，亦是一股强悍的洪流。”

  “十万边军，便是云家屹立北境，让燕廷尉亦不敢轻易撕破脸的根基所在。”

  苏砚辰默默点头，将边军的构成牢记于心。

  这股力量，确实令人心惊，也难怪燕廷尉处心积虑想要渗透瓦解。

  “此番我们虽拔除了他的暗桩，断其一臂，”

  “但以燕廷尉的性子，报复很快就会来。明枪暗箭，只会更加猛烈。形势，仍然不容乐观。”

  苏砚辰皱眉，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朝廷有九卿，为何独他燕廷尉能一手遮天？”

  云然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大乾朝廷，原本确是九卿共治，相互制衡。但燕廷尉……不同。”

  “大约五年前，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发妻之后，性情大变，修为更是诡异地突飞猛进。”

  “更可怕的是，他身边多了一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势力相助。”

  “杀妻？”苏砚辰想起燕鸿确实提过此事，但当时并未深想。

  “那神秘势力，是鬼方漠的人？”他追问道，这是最直接的猜测。

  “不是。”云然摇头，眉头微蹙。

  “鬼方漠虽神秘，但其力量路数大致有迹可循。而助燕廷尉的那股势力，无人知其根底，仿佛凭空出现。”

  “我们只知道，在其帮助下，燕廷尉几乎是在一个月内，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他八位上卿的势力——无论是台面上的官署，还是见不得光的力量，都清扫得七七八八。”

  “如今那八位，虽顶着头衔，却早已被架空，与吉祥物无异。”

  他看向苏砚辰：“我云家，因是武将起家，根基深植于北郡边军，山高皇帝远，燕廷尉的手一时难以完全伸入，才得以保全。”

  “他想用安插暗桩这种阴损法子慢慢蚕食，可惜，终究功亏一篑。”

  苏砚辰闻言，胸中豪气顿生，冷声道：“他若再敢伸手，我们就再斩断一次！”

  云然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似乎对他这股锐气颇为认可。

  “说得不错。所以，边军需要更有能力的人来执掌锋芒。”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砚辰身上。

  “多亏了你，名册到手，内患得清。现在，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苏砚辰一怔，看向云然。

  云然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回荡在清晨的寒风中：

  “骁骑营都统由韩延风接任，他原来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苏砚辰，不，四宝。”

  “从今日起，你便是精甲卫，卫长。”

  苏砚辰瞳孔骤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云然会给予重赏，但直接擢升为精甲卫卫长，统御虎贲营最精锐的力量，这跨度之大，权力之重，依旧让他心头剧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复杂的情绪，没有推辞。

  因为他深知，要想报父母血仇，掀翻燕廷尉的势力，这军中势力，也是重要依仗。

  他重重抱拳，沉声应道：

  “末将，领命！”

  云然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斗志和那深藏的仇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苏砚辰独自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下方开始焕发新生的军营。

  精甲卫卫长……

  这个位置，意味着真正的兵权，意味着他能调动更多的资源，意味着他距离复仇的终点，又近了一大步。

  李金城……燕廷尉……

  他攥紧了拳头，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恍惚间，一张清冷的脸浮现在脑海。

  凌南瑾……你若在此，见到今日之我，是否会稍感欣慰？

  就在这时，昭阳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升官了，不过，别忘了正事。”

  “本座的真身，还等着‘草木源’呢。”

  “鬼方漠，何时也该提上日程了。”

  苏砚辰目光遥望北方，那连绵的群山背后，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