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因为你这病的根源，不在你身上

  郑悦星紧绷的俏脸骤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爷爷肯卖，就好！

  陆沉的目光在老人那条不便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

  他敬佩眼前这位老人的医者仁心，远胜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郑老请讲。”

  郑众民的手指在梨木拐杖的顶端摩挲着，掷地有声。

  “第一，这回春堂的招牌不能摘。不管你们买去做什么，它必须还是个医馆，继续为东城的街坊邻里看病。”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陡然锐利，看着陆沉。

  “第二，老夫要亲眼看看你的本事。你的医术若是不配接手这间医馆，哪怕你出价再高，老夫……宁可抱着这块招牌，等着被人打断另一条腿！”

  话音刚落，郑悦星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脸色煞白。

  第二个条件，这……这太苛刻了！

  爷爷的医术在滨海市都是数一数二的，眼光何其毒辣，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赵无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急忙上前打圆场。

  “师兄，这就不必了吧？我们陆先生的医术自然是信得过的，价钱方面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一个眼神制止了。

  “可以。”陆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透着一股子兴奋。

  “我接受。说吧，郑老想怎么评判？”

  郑众民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许心虚，却只看到云淡风轻。

  他将拐杖往旁边一放，重新坐回诊台后，指了指外面排得长长的队伍。

  “简单。从现在起，这些病人，你来看。你开方，我过目。是骡子是马，一试便知。”

  排队的病患们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让这么个毛头小子看？郑神医，这靠谱吗？”

  “是啊，别把我们当试验品啊！”

  “请各位放心！”郑众民一拍桌子，声若洪钟/

  “有我这把老骨头在旁边盯着，你们怕什么？他要是看错了，我这回春堂的招牌，当场砸了！”

  老人的保证，瞬间让众人安静下来。

  赵无双在一旁无奈地直摇头。

  我的天爷！

  让少主坐诊给这些普通人看病，这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啊！

  赵无双承认他师兄的医术的确是不错，但比起自己，师兄的医术都要略逊一筹。

  更别说，和陆沉相比了。

  赵无双还记起当初给沈老爷子治疗的时候，他被陆沉碾压的那种感受。

  他回去之后，可是许久都没有出现在圣手堂里。

  因为只要一坐下，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陆沉用医术打他脸的场景。

  “没问题。”陆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就现在开始吧。”

  郑悦星见状快步走进里屋，取出一件消毒后的白大褂递给陆沉，小声地鼓劲。

  “你……加油！我爷爷他比较严厉，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郑悦星当然希望陆沉可以完成爷爷的考验。

  这样一来，医馆卖给了陆沉，她爷爷也不必活在胆战心惊之中。

  陆沉接过白大褂，他侧头，正对上郑悦星那双充满担忧的杏眼。

  他笑了笑，将白大褂随意地穿在身上，平添了一股专业与禁欲的魅力。

  很快，排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汉子坐到了陆沉面前，愁眉苦脸地捂着肚子。

  “郑神医，我这肚子疼得厉害，晚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您给瞧瞧。”

  不等郑众民开口，陆沉的目光已经在那汉子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淡然。

  “张嘴，我看看舌头。”

  汉子依言张嘴。

  “舌苔白腻，体内湿热过重。”

  陆沉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对方手上的关节处还有没洗干净的石灰屑，忽然笑了。

  “你是常年跟水泥石灰打交道的吧？”

  那汉子猛地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神了！小哥你怎么知道的？我干这搅石灰的活儿都三四年了！”

  一旁的郑众民也是心头一震。

  若是自己说出这话，不足为奇，毕竟都在东城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

  可这个年轻人是第一次来，仅凭一眼就断定其职业，这份观察力，简直惊人！

  陆沉没理会众人的惊诧，直接开口，语速不疾不徐。

  “茯苓三钱、猪苓三钱、白术三钱、藿香两钱、陈皮一钱半。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晚饭后服用，三日便可痊愈。”

  郑悦星下意识地提笔记下药方，随即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爷爷。

  郑众民缓缓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中满是赞许，他对着孙女微微颔首。

  “照方抓药。”

  随即，他看向陆沉，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望闻问切，望字当先。许多病患言辞不清，抓不住病症要害，就需要医者有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小友的基本功，很扎实。”

  下一位，是一对夫妻。

  女人面色蜡黄，走路都有些虚浮，一坐下便有气无力地开了口。

  “大夫，我……我那个日子过了十多天了，还一直淋漓不尽，血色发黑，小腹也又坠又痛……”

  她身旁的男人则一脸不耐，抱着胳膊，满脸凶相。

  陆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女人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病可以根治，不过，需要你丈夫配合才行。”

  那男人闻言，眉毛顿时倒竖起来，勃然大怒。

  “她看病，关我屁事！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滚蛋，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郑众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陆沉却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他没有理会那个暴躁的男人，反而目光转向那满脸病容的妇人，给出一个建议。

  “夫人，我这方子你拿回去，切记，在病好之前，万万不可与你丈夫同房。”

  妇人愣住了，一脸摸不着头脑。

  “大夫，这……这是为何？”

  陆沉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锋锐的冷意。

  “因为你这病的根源，不在你身上。”

  他目光一转，看向那个脸色开始发白的男人，一字一顿。

  “在他身上，他得的是花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