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友，你的医术，老夫服了

  “住口，小星！”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低喝，瞬间压下了女孩的怒火。

  写药方的郑众民缓缓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陆沉身上。

  “这位小友，也懂中医？”

  陆沉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双手插兜，姿态闲散。

  “略懂。”

  一旁的赵无双差点一个趔趄。

  略懂？

  他心里疯狂吐槽，我的天爷，要是连您都只算略懂，那我赵无双岂不是门外汉？！

  郑众民的目光沉了沉，扶着桌子站起身，声音里带着考校的意味。

  “那小友不妨说说，为何要加一味决明子？”

  陆沉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那个候诊的病人身上，语气平淡。

  “这位大叔脉象虚浮，舌苔厚腻，看似是风寒入体，实则肝火过旺，气虚浮躁。我没猜错的话，你最近除了头痛乏力，应当还有双目肿痛、视物模糊之症。对也不对？”

  那病人本来还一脸茫然，听到最后一句，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惊奇。

  “神了！小哥你怎么知道！我这眼睛啊，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看东西跟蒙了层纱似的！”

  陆沉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众民，摊了摊手。

  “他气血攻心于目，单用疏风解表的方子治标不治本。加一味决明子，清肝明目，降火清心，方能药到病除。”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排队的病患，连同郑悦星，全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陆沉。

  仅仅是扫一眼，就能把病症断得如此精准，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郑众民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他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随即转向自己的孙女。

  “星星，照这位小友说的，方子里加上三钱决明子。”

  郑悦星女孩心头巨震。

  爷爷……爷爷竟然真的听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爷爷医术高明，同时也性情古怪，最是讨厌旁人在他问诊时指手画脚。

  多少年来，这还是头一遭，他会采纳一个陌生年轻人的建议！

  赵无双见状，觉得时机已到，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冲着郑众民拱了拱手。

  “师兄好眼力！这位是陆沉陆先生，是沈家的人。我们今天来，是真心实意想盘下您的‘回春堂’，价格好商量！”

  “什么？要买医馆？！”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激动起来。

  “不行啊郑神医！您不能卖啊！”

  “是啊郑老！您要是走了，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可怎么办啊！”

  “这医馆要是卖给这些有钱人，诊金不得翻上天去？我们还看得起病吗？”

  郑众民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他拄起墙角的一根梨木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从诊台后走了出来。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位老者的左腿，竟是瘸的，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大家静一静！”郑众民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就算医馆卖了，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东城住着，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上门给你们瞧，不耽误！”

  话虽如此，人群中却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拿了钱就跑路了？到时候我们这些穷鬼，就活该病死痛死呗！”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郑神医，求求您别走啊！”

  “我们给您凑钱！我们不能没有回春堂啊！”

  话音未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竟是直挺挺地朝着郑众民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郑悦星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冲到人群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嘶吼起来。

  “这么多年了，我爷爷在这里行医二十多年，他什么时候撒谎过？”

  “你们以为我爷爷想卖吗？！这医馆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可要是不卖掉，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再瘸一条腿吗？！”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整个回春堂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陆沉眉头一蹙，侧头看向赵无双。

  “怎么回事？”

  陆沉看了一眼，知道郑众民这腿是后天断的，但他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赵无双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同情和无奈。

  “前辈，您有所不知。师兄在这行医，诊金低廉，药材也只收成本价，医馆虽小，生意火爆，挡了不少大医院的财路。”

  “半年前，就有人给他寄威胁信，逼他关门滚蛋。师兄是硬骨头，没当回事，结果没过多久，就在出诊的路上……出了一场意外，左腿就这么断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陆沉挑了挑眉，心中已然了然。

  这哪里是意外，分明是蓄意报复。

  听着孙女的哭诉，看着街坊们的哭求。

  郑众民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牙关紧咬。

  “算了算了，反正老夫也是半截入土的认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不卖了！这医馆，我不卖了！”

  最终，郑众民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穷困百姓五幺可以。

  听到郑众民改了主意，郑悦星立马就着急了起来。

  那人让司机把自己爷爷给撞残疾了，可是最后也只是赔了点钱了事，压根无法定罪。

  郑悦星哪怕再不懂，也清楚那人是他们郑家得罪不起的存在。

  “爷爷，医馆要是还在，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郑众民叹了口气。

  “可是在师父座下学医的时候我就发过誓，此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更何况要是我放弃了，以后谁还会来帮助他们呢？”

  郑悦星双眼一红，忍不住哽咽起来。

  “爷爷！不卖怎么行！您的腿……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您当年为了那个誓言，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对得起任何人了！”

  郑众民浑身一僵，最终所有的倔强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这条残腿，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孙女。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陆沉，眼神复杂。

  “小友，你的医术，老夫服了。这医馆，你想买，可以。”

  老人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但我有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