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昆仑山下的第一缕人造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主控室里，仍然寂静无声。

  江辰的手指，悬停在那个代表着“确认”的虚拟按钮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十分清晰。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倒计时无情地翻过最后一分钟。

  【00：01：00】

  【00：00：59】

  【00：00：58】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在主控室上方的一间特殊观察室内，几道身影站立在巨大的单向舷窗前，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最高首长，赵定国，钱院士，还有认知被颠覆后还未平静的王承恩。

  这里是“天工”基地最核心的观察点，能将主控室和反应堆核心井顶部的情况尽收眼底。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钱院士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沉睡着他后半生最大的梦想与最深的恐惧。

  王承恩的呼吸则完全屏住了，他看着那个独自站在主控台前的年轻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不久前，他还想当面质问这个年轻人。

  现在，他只希望这个年轻人所描绘的一切，都是真的。

  赵定国的站姿笔挺，双手背在身后，但紧绷的肩部肌肉，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赌上了一切，赌上了自己的声誉，更赌上了龙国的国运。

  成败，就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

  最高首长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江辰的身上。

  他也在期待。

  【00：00：10】

  【00：00：09】

  主控室内，江辰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

  所有的疲惫、挣扎、彷徨，都在这一刻被斩断。

  只剩下绝对的清明。

  他的手指，不再有任何犹豫。

  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按了下去。

  【00：00：00】

  同一时刻，龙国西北电网的几个关键节点，巨大的断路器轰然落下。

  数个省份的非民用电力供应，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切断。

  一股无法想象的庞大电流，汇聚成一道钢铁洪流，沿着深埋地下的超导电缆，冲向昆仑山脉的最深处。

  “天工”基地所有的照明，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备用电源甚至都来不及启动，庞大的能量便被尽数灌入了那头蛰伏的巨兽口中。

  主控室下方，反应堆核心井的底部，终于有了第一丝反应。

  嗡——

  一声极度低沉的嗡鸣，从地心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机械的轰鸣，更像是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心脏，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引力场约束系统启动。”

  “A-1至G-12，全部108个引力场发生器，能量注入开始。”

  江辰面前的控制台上，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那张庞大复杂的能量循环图上，代表着引力场的部分，瞬间由暗转明。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却足以扭曲时空的力场，在“烛龙”的核心区域交织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囚笼。

  “引力场稳定，空间曲率达到预设阈值。”

  “等离子体注入程序启动。”

  一小撮不到一克的氘氚混合气体，被注入了这个无形的引力囚笼中心。

  下一秒。

  江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点火。”

  这一刻。

  在那个被引力完美禁锢的中心点，物质的规则被彻底改写。

  一个奇点诞生了。

  一个比针尖还要小上亿万倍的点，骤然爆发出无限的光和热。

  没有声音。

  因为在它诞生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甚至空间本身，都被那恐怖的能量蒸发了。

  观察室内，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突然亮起的光芒刺得生疼。

  透过厚达数米的防辐射舷窗，他们看到，下方那个深邃的黑暗深渊，被一轮凭空出现的“太阳”照亮了。

  那不是比喻。

  那就是一颗真正的，被囚禁在地底的太阳。

  它在疯狂地膨胀，释放着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

  但所有的光和热，都被一层无形的壁障完美地约束在那个直径百米的球形空间内。

  光芒在囚笼中左冲右突，却无法溢出分毫。

  钱院士的身体晃了一下，被身旁的助手扶住。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个人造的奇迹，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毕生所学的物理知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天，呐……”王承恩发出了梦呓般的感叹，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那颗小太阳彻底熔化，然后重塑。

  主控室内，江辰面前的数据流已经彻底沸腾。

  【能量输出曲线已突破测量上限！】

  【警告！能量输出已超过全球年发电量总和！】

  【警告！能量输出已超过人类有史以来所有能源产出的总和！】

  【Q值……Q值……无法计算！趋近于无限大！】

  红色的警告不断闪烁，但江辰的表情却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成了。

  “切换‘烛龙’为主能源供应。”

  “启动能量自循环模式。”

  随着他的命令，一直向反应堆输送能源的外部电缆自动断开。

  而核心那颗小太阳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稳定，更加炽烈。

  它开始反向为整个“天工”基地供能。

  只是一瞬间。

  刚刚还一片昏暗的地下城市，骤然亮如白昼。

  不，比白昼更亮。

  那是一种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光芒。

  它纯粹，洁净，带着一种神圣的质感，从基地的最底层升腾而起，照亮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厂房，每一个角落。

  基地里，所有正在各自岗位上等待着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仰头看向穹顶。

  那里，被模拟的蓝天白云，已经被一种更加辉煌的光芒所取代。

  一缕真正意义上的人造天光，在昆仑山下，亮了起来。

  观察室内，赵定国缓缓松开了背在身后的手。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被彻底照亮的地下王国，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有了它，龙国将不再被任何东西束缚。

  最高首长久久地凝视着那颗被囚禁的太阳。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同样心潮澎湃的赵定国和两位院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定义历史的重量。

  “从今天起，”

  “我们龙国将不再受到束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