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点火前夜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注视着他，眼睛里满是相信的意味。

  “我相信王老和您的团队。”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加密通讯室，留下了一屋子还在消化这巨大信息量的人。

  赵定国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王承恩，又看了一眼他手中那个小小的存储设备，喉咙动了一下。

  他快步跟上江辰，两人并肩走在“天工”基地宽阔的白色走廊上。

  “江辰，‘火种’的保密协议和物理隔离都做了，但人心隔肚皮。这么超越时代的技术，万一泄露出去……”赵定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军人特有的警惕与忧虑。

  “将军是怕他们守不住秘密，还是怕他们做出来后，秘密就更难守了？”江辰反问。

  赵定国沉默了。

  “王院士他们是第一块试金石，”江辰的脚步没有停，“不只是测试他们消化技术的能力，也是在测试我们的保密体系。更何况，我给出的‘火种’，本身就是一重加了锁的‘降级版’。”

  “将军，龙国的未来，不能只压在我一个人的肩膀上。我需要更多能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只会跟在我身后执行命令的工具。”

  江辰的脚步停在主控室的门口。

  “王院士他们，是龙国最聪明的一批大脑，他们缺的不是智慧，只是一个方向，和一点小小的刺激。”

  “现在，我把这两样东西都给他们了。”

  他推开主控室的门，一股混杂着设备热量和浓咖啡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72小时。

  “‘烛龙’主体结构正式完工，所有单元模块全部就位。”

  “从现在开始，进入点火前最后的系统自检与能量预热阶段。”

  江辰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天工”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岗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地下城市仿佛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王承恩院士几乎是冲回了分配给他们团队的独立实验室，他将那个蓝色的数据核心插入专用设备，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一切！”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从现在开始，‘昆仑’项目组解散。”

  “我们成立一个新的项目，代号——‘火种一号’！”

  “我们的目标，在六个月内，吃透这些资料，造出我们自己的引擎！”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后，眼中燃起的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那是一种顶尖科研人员在看到一座前所未见的知识宝库后，最本能的冲动。

  他们扑向各自的终端，巨大的数据流开始在屏幕上奔涌。

  争论声，计算声，键盘的敲击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实验室。

  没有人再提之前所受的委屈，也没有人再去想那份被碾碎的骄傲。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个足以定义下一个时代的全新世界。

  而江辰，给了他们打开这个世界大门的钥匙。

  在“天工”基地的另一处，更深层的区域，钱院士正带领着他自己的团队，进行着“烛龙”点火前的最后数据复核。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核心禁区，气氛安静到压抑。

  数百名龙国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坐在各自的控制台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专注到了极点。

  他们的面前，是数以万计的数据流，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关系着“烛龙”能否被成功点燃。

  “A-7区，引力场约束线圈能量读数稳定，误差在允许范围的千分之一以内。”

  “C-3区，等离子体注入通道压力正常，最后一遍清洁程序已完成。”

  “核心温度监控，所有传感器反馈信号正常，正在进行最后的校准。”

  报告声此起彼伏，冷静而专业。

  钱院士站在主控台前，花白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数据间飞速扫过，大脑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他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钱老，喝口水吧。”他的助手递过来一杯温水。

  钱院士摆了摆手，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把第47号到59号引力发生器的模拟运行数据再调出来，我要重新看一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院士，这部分数据我们已经复核过七遍了，没有任何问题。”助手小声提醒。

  “我要看第八遍。”钱院士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江辰给出的理论是完美的，物质重构矩阵制造出的零件也是完美的。

  但只要是人来操作，就可能存在失误。

  而“烛龙”这个项目，不允许任何失误。

  一点最微小的误差，在它点火的瞬间，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的结果可能是整个昆仑山脉从地图上消失。

  突然，控制台前的一名年轻研究员发出一声低呼。

  “钱老，第51号发生器的能量波动曲线，在模拟的第173秒，出现了一个0.0012%的峰值抖动，超过了理论安全阈值。”

  整个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条微不足道的曲线上。

  在海量的数据中，那一点点的抖动，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钱院士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凝重。

  他立刻下令：“放大那个时间点的数据，调取所有关联模块的运行日志！”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是……是材料冷却过程中，因为万有引力的细微变化，导致其中一个原子键结构出现了极其微小的非标准偏离。”

  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级别的误差，在人类现有的任何工程项目中，都属于可以完全无视的小问题。

  但在这里，它却是一个可能导致灾难的隐患。

  “立刻隔离51号发生器，通知工程部，用备用单元进行更换。”钱院士果断下令。

  “更换作业预计需要四十分钟，可能会影响总进度。”

  “执行命令。”

  没有人再有异议。

  当新的备用单元被安装完毕，重新进行的模拟测试中，那条曲线变得完美平滑。

  钱院士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屏幕上的倒计时，时钟依旧在冰冷地跳动着。

  这最后几十个小时，对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在基地地表之上，昆仑山脉连绵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看似平静的戈壁与山峦之间，却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身戎装的赵定国，正站在“天工”基地的地面指挥中心，他面前的巨大沙盘上，显示着基地内外三层防御圈的实时部署情况。

  最内层，是环绕“烛龙”反应堆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防线，由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和全自动化的防御哨塔构成，任何未经授权的进入者，都将被格杀勿论。

  中间层，覆盖了整个“天工”地下城的范围，超过五百个隐蔽火力点遍布在峡谷的岩壁之上，地面的每一个伪装气象站和地质勘探点，都是一个可以随时启动的导弹发射井。

  最外层，防御圈的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三百公里，三支满编的快速反应旅已经进入战备状态，空中的预警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航，天上的军事卫星更是将监控精度调到了最高。

  “报告将军，‘利剑’小队已抵达预定潜伏位置，所有光学、红外、声呐传感器部署完毕。”

  “报告将军，空天军通报，未来72小时，所有经过我国西部的民航线路将临时调整，任何未经报备的飞行器，都将被视为敌意目标。”

  “报告将军，国安部门传来消息，鹰国在南亚的几个情报站，活动异常频繁。”

  一道道情报汇总到赵定国这里，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着头，下达着一个个简短的命令。

  “告诉空天军，必要时，可以击落。”

  “通知电子对抗部队，将功率开到最大，我要这片区域的电磁频谱是一片空白！”

  他很清楚，当龙国倾尽国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那种巨大的资源调动，根本不可能完全瞒过对手。

  “龙渊”的威慑，让鹰国暂时退却了。

  但这种退却，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地想要知道，龙国到底在隐藏什么。

  一个百米高的机甲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如果让他们知道，龙国正在尝试点燃一颗真正意义上的人造太阳，他们会做出什么？

  赵定国不敢去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钢铁和火焰，为“烛龙”的点火，筑起一道绝对无法被逾越的屏障。

  他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

  水很凉，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的目光，穿过指挥中心的舷窗，望向远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他知道，在这片夜空的更高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着这里。

  而再过几十个小时，当“烛龙”的光芒第一次亮起时，那些窥探的目光，将会从惊疑，彻底转变为恐惧。

  他放下水壶，声音沉稳而坚定。

  “传我命令。”

  “从现在起，‘天工’基地对外物理连接及信息连接，全部切断。”

  “直到，太阳升起。”

  最后的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整个“天工”基地进入了彻底的静默状态。

  喧嚣的实验室安静了下来，所有数据复核工作已经完成。

  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每一个通道口，脸上是肃杀的表情。

  庞大的地下城市，此刻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已经做完了他们该做的一切，现在，只能等待。

  准备工作有序进行时，而江辰则独自一人，走进了空无一人的主控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屏幕中央，倒计时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24：00：00】

  他的脚下，是厚达数米的透明强化玻璃，透过玻璃，可以隐约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反应堆核心井。

  那里，庞大的“烛龙”主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江辰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主控台前，凝视着屏幕上那张庞大而复杂的能量循环图。

  这张图，只有他一个人能完全看懂。

  上面每一条流动的光线，每一个闪烁的节点，都代表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物理规律。

  他的脸上看不出紧张和激动，只有深深的疲惫。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透支了太多。

  从在系统里手滑建出“龙渊”开始，他的人生就被推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轨道。

  他欺骗了所有人，用一个又一个更大的计划，绑架了整个国家的命运。

  他告诉他们，技术来自残缺的数据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所谓的数据库，根本没有残缺。

  它完整的可怕。

  而那个给予他这一切的系统，也远不止【万物等比例具现】这么简单。

  烛龙只是他从影视作品中选出来的一项，但系统却真的给他匹配了一个真的可控核聚变。

  “烛龙”，只是他向这个世界展示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但仅仅是这一角，就几乎耗尽了一个大国所有的潜力。

  他的目光从复杂的循环图上移开，落在了屏幕一角的能源储备表上。

  红色的警戒线，已经逼近了底部。

  为了建造并运行两台物质重构矩阵，为了完成“烛龙”最后的拼接，“天工”基地自身的储备能源，以及从国家电网调集来的电力，已经消耗殆尽。

  现在的“烛龙”，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虽然拥有无限的潜力，但自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

  点燃它的第一把火，还需要最后的外部能源注入。

  而这最后的能源，将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由国家电网在瞬间，切断对几个非核心省份的全部电力供应，汇集成一股庞大的电流，输送到这里。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点火失败，“烛龙”没能进入能量自循环状态，那它就会变成一个吞噬了无数资源的钢铁垃圾，而龙国，也将因为这次巨大的能源中断，而陷入一场不小的混乱。

  江辰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凉的控制台。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烛龙”必须成功。

  他睁开眼睛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绝对的决心。

  他缓缓抬起手，在主控台上空，张开了自己的五指。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虚拟界面，在他的掌心浮现。

  【“烛龙”点火程序已就绪】

  【是否确认执行最终指令？】

  江辰的手指，悬停在那个代表着“确认”的虚拟按钮上。

  也在这时，他仿佛还看到了城市陷入黑暗的幻象，闻到了钢铁冷却后的死寂气息。

  失败的后果，在他脑海里久久回转。

  整个主控室里，只剩下倒计时翻页时，那微不可闻的电子音。

  以及他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