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零点二时,柏林
作者:有一懒猫
歌剧已经散场。
午夜过后的柏林,陷入了比白日更深沉的寒冷。
公寓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陈岩与全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冰冷的夜风。
没有人询问结果。
全真脸上一丝不苟的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完成高难度手术后的疲惫与专注。
他走到桌前,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从风衣的内袋里,取出了一个比拇指更小的,黑色的胶卷暗盒。
啪嗒。
暗盒被他放在了桌子中央。
那轻微的声响,却像一声惊雷,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了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暗盒上。
那是君特·施密特交出的钥匙。
一把通往历史尘埃的,沾着恐惧与妥协的钥匙。
全真紧接着又拿出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联邦情报局历史档案库的建筑结构图,手绘的,线条精准,标注着每一个通风管道,每一条线路走向。
“君特·施密特先生,选择了一个体面的退休生活。”
全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我们拿到了我们想要的。”
他用指尖,在图纸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档案库安防系统,每晚凌晨两点,会有五分钟的巡逻换防空窗期。”
“这是唯一的窗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安全屋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种被困愁城的压抑与绝望,像被抽走的空气一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出鞘的,冰冷的锋锐。
陈岩走上前,双手撑在桌沿,俯瞰着那张地图与图纸。
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从一个沉默的战士,变成了一台开始高速运转的,精密的战争机器。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个人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清晰。
“任务目标,克伦伯格银行自1945年至今全部的原始档案。”
“从现在起,对表。”
七只手腕上的表,在同一秒,被校准。
“石磊。”
陈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铁塔般的壮汉身上。
石磊立刻站直了身体,像一头听到了冲锋号角的犀牛。
陈岩的手指,在柏林城市地图的西侧,一个偏僻的工业区画了一个圈。
“城西,第三变电站。”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我要这个区域的电网,出现过载性瘫痪。”
陈岩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落在石磊的脸上。
“我不要爆炸,不要火光,不要任何能上报纸头条的东西。我要它看起来,就像一次因为设备老化而引发的,该死的意外。你有五分钟完成布置,然后立刻撤离。”
石磊咧开嘴,露出一个野兽般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装备包。
陈岩的的手指,在地图上平移,停在了一座教堂的尖顶上。
“肖颖。”
那个如幽灵般的身影,无声地转过头,鹰隼般的视线锁定了他。
陈岩的手指,移到了档案库附近的一座哥特式建筑上。
“这座钟楼,可以俯瞰银行正门,以及我们预设的两条撤离路线。”
“一点五十五分,你必须就位。”
“你的任务不是杀人。”
“你是我们的眼睛,负责引导刘树和苏晴的潜入路线,规避所有固定哨和流动哨。同时,在撤离时,提供最后的火力保障。”
“你只有一次开火的机会。”
“要么不开。”
“要么,就必须让目标永远闭嘴。”
肖颖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自己的装备箱前,打开。
那把被精心拆解,保养得油光锃亮的狙击步枪,像一件沉睡的艺术品,静静地躺在绒布里。
她开始组装,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那不是杀人的武器,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陈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树和苏晴的身上。
“刘树,苏晴。”
“你们是这次行动的刀尖。”
刘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早已死死盯住了那份档案库的结构图。
苏晴也站到了他的身边,神情凝重。
陈岩的手指,顺着图纸上一条红色的虚线,缓缓划过。
“地下二层,东南角,维修通道。这是君特为我们留的后门。”
“刘树,门后是两道锁。第一道,蔡司·伊康公司七年前的旗舰机械锁,十三组弹子,带侧向锁定栓。第二道,西门子S3型电子密码门,密码每十二小时更换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刘树。
“君特给了我们一个过期的密码,他说,这可以让你在试错时,减少百分之四十的计算量。”
刘树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自己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一套细如牛毛的探针,和一台巴掌大小,屏幕上闪烁着绿色代码的微型解码器。
他用一块鹿皮,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探针,眼神里,是匠人面对毕生杰作时才有的狂热。
陈岩转向苏晴。
“档案库的服务器,是独立物理隔绝的。没有联网。”
“君特提供的情报,服务器的维护端口,在机柜的背面,需要物理接入。”
“你的任务,是在刘树打开库门后,立刻进入,然后,拷贝全部数据。”
陈岩加重了语气。
“是全部。”
“我们没有时间筛选,也没有机会再来第二次。”
苏晴点了点头。
她和刘树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绝对的信任。
“明白。”
苏晴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陈岩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全真。
“全真,你和我,负责协调,并作为第二梯队,随时准备接应。”
任务分配完毕。
每一个环节,都像齿轮般严丝合缝。
每一个人的任务,都被精确到了秒。
但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从头到尾,陈岩都没有提到李向东的名字。
他仿佛被遗忘了。
客厅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李向东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上眼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那些冰冷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无边无际,由无数细微的电磁波与信号流组成的,巨大的网。
那台被拆开的电话机里,“圣甲虫”窃听器留下的余温,像一个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校准了敌人的频率。
他能听到。
对面大楼监视点里,那台夜视仪工作时发出的,高频的蜂鸣。
街角咖啡馆二楼,那个家伙因为无聊,正在收听的调频广播里,传出的爵士乐。
酒店清洁车里,监视者心脏因为过度饮用咖啡,而略显急促的跳动声。
甚至,他能听到,在这片区域的空中,有一道加密的,军用级别的通讯波束,在以固定的频率,来回扫描。
那是对方的指挥频道。
他不需要地图。
也不需要望远镜。
他的意识,已经化作了这张大网的一部分。
任何一个节点的异常波动,任何一个心跳的骤然加速,任何一道计划之外的信号,都无法逃过他的耳朵。
他不是突击手,不是狙击手,也不是开锁匠。
他是这支手术刀的,神经中枢。
是悬在敌人头顶,能够提前预知一切风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岩看着闭上双眼的李向东,嘴角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信任,早已超越了语言。
“各自准备。”
陈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凌晨一点三十分,出发。”
最后两个字,像两颗砸在地上的钢钉,沉重,决绝。
没有人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一连串细微而清晰的,属于战前的声音。
子弹被压入弹匣的清脆卡嗒声。
匕首从刀鞘中抽出的,冰冷的摩擦声。
肖颖为狙击枪旋上消音器时,螺纹咬合的细微转动。
刘树将他的探针,一根根插回特制皮套时的轻响。
苏晴的指尖,在数据拷贝器的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自检代码。
石磊将那台电磁脉冲装置,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防冲击的背包里。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只属于他们的,战前交响曲。
时钟的秒针,在表盘上,一格一格,坚定地前行。
指向了那个即将引爆一切的时刻。
风暴,已在酝酿。
窗外,柏林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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