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昆山月（七）

  南星并不意外，对方既然存心整她，自然不会让自己轻易过关。她摸出钱包在手里掂了掂，两个小太监的眼珠随着钱包上下移动。

  “公主此去山高水远，不像我等还能返回京城。七巧能为公主效力自是应该。为了早点做好，还需麻烦二位公公打个下手。”说着，南星把钱包抛了过去。

  其中一个小太监接住，犹豫地看向另一个。另一个则一把夺过钱袋递还给南星道：“姐姐说得极是，小的们一时糊涂想岔了。”

  说着他搬来凳子请南星坐下，麻溜拉开橱门一通倒腾，再转过身来手上多了一大盘糕点果子。他见同伴还愣着，猛地扯了他一下道：

  “赶紧给姐姐倒壶热茶。”

  那人呆愣愣地看向对方拼命使眼色的眼睛，这才回过味来，忙不迭地动起来。

  两刻钟后，厨房内充满了氤氲水汽，甜丝丝的莲子香弥漫开来。一大一小两个荷叶纹青瓷汤盅被分别放入两个食盒中。一大铜壶的莲子心水也冲好了。

  两个太监略歉意地看着南星道：“七巧姐姐，公主还吩咐要你单独把这两样提上楼。要不，小的找人帮你拿到二层？”

  南星伸手同时提了下食盒和铜壶道：“不用麻烦，我拿得动。”

  “那容小的们在壶柄垫上毛巾，姐姐提着不硌手。”

  一个小太监去拿毛巾，另一个指着装着大盅的食盒道：“这盒大的是小的们孝敬沈才人的，一会再找人送去。”

  “多谢公公费心。”南星瞥了眼他们身后，那口熬羹的锅中还剩有不少莲子羹。

  “当不起，当不起。姐姐以后有需要只管找我们。”二人边说边殷勤地帮南星把东西提到厨房门口。

  令南星意外的是，刚刚还喧闹嘈杂的走廊上竟空无一人，所有的舱门整齐地关闭着。

  “七巧姐姐，这是泰和水师的规矩，到了戌时正刻除了值夜警戒的人，都要回舱休息。”小太监贴心地解释道，“姐姐也快上楼吧，别在这里逗留。”

  “为何？是有什么说法吗？”南星听出小太监话里有话。

  小太监道：“说了姐姐可别怕。我听船上的士兵说泰河淹死的人太多，投胎的名额又太少，所以水鬼会在晚上爬上船找还在船舱外游荡的人当替死鬼。”

  “这听起来像吓唬小孩早点睡觉的话。”

  “姐姐聪明。这话就是沿河居民吓唬小孩子的，奈何泰河水师上下都是当地人，就约定俗成了。”

  “那些在外值夜的呢？难道他们不忌讳？”

  “他们身上都带了泰河水神符。”小太监不以为然道，“说是每个村里都有水神庙，孩子生下来，家里的大人就会去求一个。”

  另一个插嘴道：“叶总兵（总兵：舰长官职）还想献符给贵人们，被二殿下训斥了一顿，说什么怪力乱神。”

  “多谢两位公公提醒。”

  南星见两人聊起了兴，赶紧打断他们，伸手接过食盒和水壶快步往楼上走。

  快走到一层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飘了下来：“呦，七巧，这么晚了忙什么呢？”

  南星抬起头，只见朱典药斜靠在一层的楼梯口笑眯眯地看着她。南星觉得这位可比水鬼可恶多了。

  “我给公主送莲子羹和莲子心水。”南星说完继续往上走。

  朱典药起身拦住道：“这就奇了？公主自己有人，怎么使唤起你来？”

  “朱典药，你明知故问。”

  “哎呀，瞧我糊涂的。”朱典药笑着让开路，等南星走过时她眼疾手快地揭开铜壶的盖子凑近嗅了嗅道：“好清香的味道，不过到底寒性大了些。”

  说罢，她又把盖子盖了回去，冲南星摆摆手，转身离开。南星冲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继续上楼。

  南星原以为只要把东西交给蝉鹅便好，结果开门的蝉鹅却偏头示意南星进来。

  薛灵宝透过镜子，看到南星站定等待吩咐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快意。青鹤五味杂陈地看着薛灵宝映在镜中的脸，一件接一件替她拆头饰。

  当所有头饰都归入妆奁，南星的手指已经被勒得生疼发麻。

  “把食盒放到桌上，把水倒进脸盆里。”青鹤见镜中的薛灵宝冲自己眨了眼，开口道。

  南星挪动站僵的脚，将食盒放好后，双手握住铜壶走到脸盆架边。当她抬起铜壶倒水之际，余光发现屋内的其余三个人都在此刻看向了自己。

  有猫腻。南星迅速扫了一眼脸盆架，装作无力举高的样子垂下手，铜壶碰到铜盆的边，不着痕迹地把出于不平衡状态的铜盆推了进去。

  薛灵宝见被南星识破，朝蝉鹅使了个眼色。蝉鹅疾步向南星走去：“七巧，我来倒吧。”

  一、二、三！

  默数着蝉鹅脚步声的南星突然转身，壶口的热水直冲蝉鹅。蝉鹅啊地尖叫一声，慌忙跳开。南星顺势把铜壶放到地上，假意询问道：

  “蝉鹅姐姐，没事吧？”

  蝉鹅恼怒地抖了抖湿了一块的裙子吼道：“你想烫死我啊！”

  “行了，七巧，你先出去吧。”青鹤扶额道，“蝉鹅，你抓紧把水注满，公主要洗漱了。”

  蝉鹅狠狠瞪了南星一眼，弯腰去提地上的铜壶。南星则匆匆行礼退出。

  等她返回后舱，里间已经拉上帘子熄灯了。外间留着一盏灯，装莲子羹的汤盅放在桌上，边上放着一只干净的碗。

  南星知道这是沈斗雪和莲心给她留的，但她一想到因为这个害自己被折腾半天，完全没了胃口。她快速脱掉衣服，钻入被窝。在哗哗的流水声中，南星进入了梦乡。

  嘭嘭嘭！嘭嘭嘭！

  擂鼓一样的敲门声硬生生把南星从睡眠之神的怀抱中拉了回来。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莲心披着衣服，打着哈欠走过来，“别敲了，门都被敲掉了。”

  “快开门！”蝉鹅的声音响起，“公主有急事！”

  莲心面露不快地打开房门，不曾想被蝉鹅迎面塞了一个脸盆。

  “喏，这是公主明天要穿的衣服，起夜弄脏了，让七巧抓紧洗好晾起来，等明天干了再送回房间。”

  蝉鹅说完，不等莲心发话，转身跑了回去。留下莲心和南星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