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18岁快乐！

  孟铮岳的手很大，带着登山手套粗粝的触感，隔着厚厚的冲锋衣布料，一下下拍掉她肩背上的雪末。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力道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说走就走，”他一边整理她兜帽的系带，一边低声道，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这里的雪确实太美了，日落余晖，不用想都很好看。”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像是完成一项必须的检查程序，紧接着就从自己硕大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整整齐齐摞着的暖宝宝。

  “站稳了。”他不容分说，拉过她的手臂，撕开包装，动作麻利地掀起她冲锋衣的下摆，将一片暖宝宝精准地贴在她后背的保暖内衣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指尖的温度甚至比那即将发热的贴片更先抵达她的皮肤，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姜梨霏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他在暮色渐浓的雪地里为她忙碌。

  他蹲下身，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裤腿浸在雪里。撕开，抚平，按压。一片被牢牢贴在她脚踝处的袜子上，确保低温无法从靴口侵袭。

  接着是膝盖，他隔着保暖裤找到她的膝盖位置，将那片温暖源泉仔细贴上，还用掌心用力按了按，仿佛要让它更快地发挥作用。

  他做得全神贯注，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技术操作。雪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紧绷。

  姜梨霏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揉搓。寒风卷着雪粒，吹动她几缕散落在护目镜外的发丝，脸颊冻得微红，嘴角却含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分明的纵容。他塞过来的，不仅仅是这几片即时发热的小东西，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用行动书写的担忧与呵护。

  直到他站起身，重新拉好她的衣摆，又检查了一遍她全副武装的模样，似乎才终于满意。

  “走了。”他重新背好背包，冰镐磕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率先转身，为她在前方踏出新的足迹。

  姜梨霏低头，感受着身上几处开始持续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暖意，抬脚跟了上去。那暖意，似乎真的驱散了正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寒气，连带着心口，也变得温烫起来。

  雪线之上的风像是磨利的冰刀，轻易穿透最后一片云层。孟铮岳拉紧冲锋衣的领口，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回头，看见姜梨霏正费力地将兜帽边缘的魔术贴压实，浓密睫毛上已沾了几粒晶莹的冰晶。

  “再往上，风会更利。”他伸手，帮她把颈部的调节扣又收紧一格，“还有三公里。”

  姜梨霏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厚重的钴蓝色冲锋衣裹住她纤细的身形，护目镜后的目光投向蜿蜒而上的苍白山脊。

  攀登变得沉默而专注。每一次冰镐的凿入，每一次上升器的滑动，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海拔表的数字缓慢跳动，空气稀薄得像一种透明的压迫。

  孟铮岳总在她前方半个身位，有意踏碎过于光滑的冰面，为她留下更稳的落脚点。

  暮色渐浓，雪山的寂静被风声填满。姜梨霏停下脚步，护目镜后的睫毛轻轻颤动，望着前方那个坚实的背影。

  “孟铮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他立刻转身，冰镐在雪地里划出半弧。

  “嗯？”

  “我有点累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攀登后的轻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孟铮岳迅速看了眼腕表，又抬头望向天际。云海正在远方酝酿着金红色的序曲。

  “那就原地休息一会儿。”他的声音沉稳，“天气预报上说六点四十八分日落，我们还有时间。”

  他利落地卸下背包，动作熟练地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灰色防水布。哗啦一声抖开，仔细铺在踩实的雪面上，用手掌抚平边角的褶皱。

  “坐在这上面就不会把衣服弄湿。”

  他抬头看她，护目镜后的目光专注。姜梨霏看着他被风雪打磨过的侧脸，看着那块特意为她铺展的灰色方寸——在这片苍茫雪白中，那就像一个小小的、安稳的岛屿。

  她缓缓坐下，感受到防水布隔绝了雪地的寒意。

  “不爬了，就在这里看。”

  “好。”

  孟铮岳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先检查了四周的环境，确保这个位置足够避风，这才在她身旁坐下，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随时照应，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雪山的寂静重新包裹了他们，但这一次，寂静里有了温度。

  暮色四合，雪山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变得柔和。防水布上的两人并肩坐着，远处云海开始泛起第一缕金边。

  姜梨霏望着那抹即将绚烂的色彩，忽然轻声说：“好像有点激动。”

  她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口罩，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孟铮岳侧过头，护目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被防风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为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了片刻，只有风声在耳边低语。

  “妈妈以前本来要带我爬雪山看日出日落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心上，“但是我那时候太小了。约好等我成年之后再带我去的。”

  她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仿佛能在渐变的云层里看见多年前的约定。

  孟铮岳伸出手，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掌心轻轻碰了碰她毛茸茸的兜帽顶端，动作笨拙却温柔。

  “现在也不迟。”他的声音沉稳，像这雪山一样可靠。

  然后他稍稍凑近，护目镜后的眼睛弯起清晰的笑意：

  “姜梨霏，18岁快乐。”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爬雪山好玩吗？”

  这句话问得轻快，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姜梨霏忽然转过身，在孟铮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冲击力让两人向后仰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的后背，两人一起跌坐在柔软的防水布上，激起细碎的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