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18岁后的第七年

  她压在他身上，隔着厚厚的冲锋衣，却能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两双护目镜后的眼睛对视着，里面映着对方小小的影子。

  然后她低下头，隔着两层厚厚的口罩，准确无误地贴上了他的唇。

  布料粗糙的触感隔在中间，冰冷的空气凝固在周围。可是奇妙的是，他们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彼此唇瓣的温度——那是一种比暖宝宝更炽热，比落日更滚烫的温度，从口罩的纤维缝隙里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一直暖到心底。

  这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停留的瞬间。

  当她抬起头时，护目镜后他的眼睛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远处，太阳正开始沉入云海，第一道绚烂的金光刺破天际，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圈光边。

  “好玩。”她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哽咽，“特别好玩。”

  雪山的日落刚刚开始，18岁后的第七年，她的成年礼，在这一刻变得完整而永恒。

  孟铮岳微微后仰，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机身还带着体温，屏幕在寒风中迅速蒙上一层白雾。他仔细地用袖口擦拭干净，举起手臂，寻找着角度。

  “要不要合影？”

  云海正在他们脚下翻涌成金红色的河流，落日给每一座雪峰都戴上了王冠。在这个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这句话显得格外理所当然。

  姜梨霏噗嗤笑出声，呼出的白气在夕阳里闪烁：“当然，不拍照算白来。”

  她说着便整个人靠了过去，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孟铮岳被她带得微微踉跄，嘴角却扬了起来，顺势将她揽得更紧。

  隔着厚厚的冲锋衣，其实感受不到彼此的体温，但那种紧密无间的姿态却让两颗心同样滚烫。护目镜碍事地碰在一起，她干脆把自己的推上额头，他也跟着摘掉。

  冻得通红的鼻尖暴露在零下的空气里，却谁也不觉得冷。

  “看镜头。”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凑得更近，脸颊几乎贴着他冰凉的面料，朝着镜头露出被寒风吹得发红的灿烂笑容。

  咔嚓。

  快门声落下的瞬间，她突然转头，在他同样冻得通红的耳朵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孟铮岳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画面里最后定格的是她得逞的笑眼，和他来不及收回的惊讶。

  “这张必须发给我，”她抢过手机查看成果，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对，是全部都要发给我。”

  落日正好，雪山为证。那些存在相册里的，又何止是风景。

  笑声渐渐融进呼啸的风里，姜梨霏最后看了眼手机里刚拍的合影——照片上两人紧挨着，护目镜推在额头上，鼻尖冻得通红，身后是燃烧般的云海与雪峰。

  “该走了。”孟铮岳轻声提醒，已经开始利落地收拾防水布，“等太阳彻底落下，温度会骤降，路就不好走了。”

  姜梨霏点点头，帮忙将布料的边角折好。她知道这不是在危言耸听。雪山的夜晚是另一个世界，黑暗与严寒会吞噬一切侥幸。

  孟铮岳率先起身，仔细检查了冰爪和绳索。

  他蹲下，为她调整了脚踝处的绑带，确保每一个卡扣都牢固无误。这个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跟紧我，”他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我们按原路返回，速度放慢，每一步都要踩实。”

  她重新戴好护目镜，世界再次被隔在一片明晰的灰蓝之后。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那不仅是前行的方向，更是她此刻全部安全感的来源。

  “好。”她应道，声音透过口罩，清晰而坚定。

  他转身，冰镐在雪地上点出稳健的节奏。她紧随其后，踩在他留下的脚印里。那脚印很深，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身后的天际，最后一缕金光正被深蓝色吞没。巨大的雪峰阴影缓缓推移，如同夜幕降临的序曲。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些，但贴身的暖宝宝仍在持续散发着热量。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需谨慎。重力推着人向前，积雪下可能藏着冰面。

  孟铮岳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妥，不时回头确认她的状况。在特别陡峭的坡段，他会伸出手，让她借力稳住身形。

  等他们踩着夜色回到酒店，山间的寒气仿佛还黏在冲锋衣的褶皱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温暖的空气混着香薰气息扑面而来，与室外的凛冽形成鲜明对比。

  大堂里灯火通明，苏蔓正裹着柔软的浴袍，斜倚在沙发扶手上做拉伸。

  看到他们满身风霜地进来，她挑眉笑道：“哟，还知道回来。”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准备在外面过夜，以天为被以雪为床呢。”

  姜梨霏摘下沾着雪粒的毛线帽，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她一边费力地拉开冲锋衣拉链，一边朝苏蔓飞去一个白眼，唇角却忍不住扬起：

  “那冻成冰雕了，你去拖我回来吗？”她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刚经历过极限环境的沙哑，却又透着一丝轻快。

  孟铮岳在一旁默默地卸下背包，嘴角也牵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弯腰解开冰爪的搭扣，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苏蔓直起身，拢了拢浴袍领口，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拖回来多费劲啊。不如就让你在那儿站着，等开春雪化了再说。”

  她走过来，伸手帮姜梨霏拍掉肩膀上的残雪，“快去换衣服，温泉正好。你们这一身寒气，急需泡一泡驱驱寒。”

  “嗯哼。”姜梨霏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算是回应了苏蔓的调侃。

  然而温泉的体验确实不尽如人意。或许是刚从极寒的雪山下来，身体还未适应，又或许是心头萦绕着即将结束旅程的淡淡怅惘。

  池水氤氲的热气非但没能让她放松，反而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只呆了几分钟，她便裹着浴巾起身，水珠从发梢滚落，滴在温暖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