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清理门户

  君卿北拉开椅子坐下，沈幼薇也随之落座。

  “我二叔，沈建明，”沈幼薇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从小体弱，二十多年前就被送去国外疗养，此后与沈家联系甚少，几乎等同于查无此人，但他主导了收养霍烨华一事。”

  她顿了顿，看着陆景行，抛出了第一个关键信息：“霍烨华五岁时，将自己的亲生父亲推下水库溺死，伪造成意外，这才以孤儿的身份，被我二叔选中，送进了沈家。”

  陆景行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能为了荣华富贵而弑父。

  沈建明选中的，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天生的毒蛇。

  “君氏查过沈建明在海外的踪迹。”君卿北接过了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是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他名下没有任何产业，没有固定的社会关系网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二十年来，有十几笔无法追踪来源的巨额资金，通过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流向了世界各地的不同项目。”

  “这些项目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后期被证明拥有极高的回报率。”

  他看向陆景行：“其中一笔资金，间接促成了陆氏三年前在欧洲最大的一笔能源并购案，那笔交易，让你在陆氏站稳了脚跟。”

  陆景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原来那场看似天降的好运，那场让他一战成名，彻底压下陆家所有反对声音的辉煌胜利，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布好的局。

  他以为是自己抓住了机会，殊不知，是机会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陆景行，不过是沈建明看中的另一个棋子，一个更强大，更锋利，也更具价值的工具。

  “他联系我时，自称先生。”陆景行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自己都忽略了的沙哑，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他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作为回报，我需要替他清理门户。”陆景行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霍烨华，就是他所谓的‘门户’。”

  沈幼薇和君卿北对视一眼。

  一切都对上了。

  霍烨华这颗棋子，经过十几年的培养，羽翼渐丰，开始有了自己的野心，甚至妄图染指沈家的核心权力，这超出了沈建明的控制。

  所以，沈建明需要一把更快的刀，来处理掉这颗失控的棋子。

  而陆景行，就是他选中的刀。

  “他很有说服力。”陆景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森然的冷意，“几句话，就能让人觉得，他的指令就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没有细说那种被精神操控的屈辱，但在座的另外两人都听懂了。

  君卿北想到了自己曾被月月魔咒支配的荒唐。

  “一个能用心理暗示操控人心的怪物，一个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将霍烨华安插进沈家，又在暗中扶持了你，甚至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人。”君卿北的声音低沉，为这场谈话做出了总结，“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沈家的家产。”

  如果只是为了钱，以沈建明展现出的能力，他有无数种更简单直接的方式。

  他像一个躲在暗处的棋手，享受着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

  他培养棋子，观察棋子，在棋子失控时，便引来另一颗更强的棋子将其吃掉。

  整个霖市的商圈，都是他的棋盘。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构成一幅繁华盛景。

  可在此刻的三人眼中，这片他们曾经叱咤风云的领地，却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牢笼，而那个看不见的饲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笼中的困兽之斗。

  良久，陆景行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副被他扔掉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抽出一方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镜片。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有意思。”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已经再无半分混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和冷静，“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被人当成狗来耍。”

  他走到办公桌前，俯身，将一张飘落在地上的文件捡了起来，轻轻放回桌面，然后用手将那些散乱的文件一一抚平，整理好。

  仿佛在整理的不是文件，而是他那颗被搅乱后，重新变得冷硬锋利的心。

  “霍烨华。”他直起身，看向君卿北和沈幼薇，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今天的天气，“这条不听话的狗，我会亲手宰了，他的骨头，归我。”

  君卿北眉峰微挑，没有说话。

  陆景行又将目光转向沈幼薇，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至于那个自作聪明的主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毒蛇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

  “我们一起，把他从阴暗的角落里揪出来，敲碎他的每一根骨头，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

  这不再是请求，也不是提议。

  而是一个被彻底激怒的疯子，发出的，不死不休的复仇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