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给予的那些

  扯着司弈年的外套，感觉到自己的力度在逐渐加重，庄渺渺觉得不对劲。

  她不对劲，为什么放肆得这么熟稔。

  司弈年也不对劲，为什么对她这么纵容。

  那隔着外套传来的心跳声让她有些留恋，也感到莫名的安稳。

  庄渺渺本想等着司弈年放开她，但司弈年不说话。

  他埋首在她的颈间，呼吸平稳。

  他的手掌环着她的肩，她的腰，力道不重，把她禁锢在一个充满暖意和柔情的空间里，却没有丝毫进犯。

  这个拥抱足够包容，他稳稳地接住了她现下所有的情绪。

  静静待了许久，庄渺渺才从司弈年怀里缓缓退开。

  “渺渺，你，想去见见我说的那位医生吗？”司弈年刻意放缓了语气，带得嗓音都沉缓。

  庄渺渺神色一动，慢慢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原本不是这样的性格。

  遇到墨羽玄，发生了那个意外，她的确花了些时间去调整。

  如果墨羽玄的权势织不成罗网，她本可以逃脱。

  自她第一次反抗墨羽玄开始，墨羽玄就在一步一步地折她的翅膀。

  先是工作，再是生活。

  再到后来频繁地出入墨宅。

  “渺渺，没关系的，不需要立刻做决定，别勉强自己。”司弈年轻抚过她的后背。

  “我之前，是主动去看的医生。”庄渺渺摇着头。

  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观察非常细致，有着清晰的认知，她也绝不是讳疾忌医的人。

  在司弈年面前，她从来没有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情绪莫名其妙地剧烈起伏，生活习惯改变，思维混乱，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躯体化症状——”

  “如果不是那几个月不能出门，我接受的治疗是有效果的，情况也在好转。”

  庄渺渺迎上司弈年的目光，笑着。

  “你为我找的那位医生，我想尽快见见。”

  她目光坚定，表达着决心。

  “为了我自己。”

  “滴滴。”

  手术室等候间的广播响起，播报人的声音不带感情。

  “肿瘤科65床的黎秀珍的家属，请到家属谈话间——”

  广播持续重复着，听清内容的庄渺渺眸光一晃，心情再度跌入谷底。

  “外婆。”

  庄渺渺牵着司弈年，慌乱地穿过灯光苍白的走廊。

  “我知道手术有风险，外婆年纪也很大，但是——”坐在谈话间里，庄渺渺声音轻颤，微张着嘴怔愣住了。

  司弈年只把手抚上坐着的庄渺渺的肩，面对医生沉稳开口：“我是她的丈夫，病人的亲属。由刘院长引荐。”

  “司先生。”医生轻轻点了点头，话语冷静简短。

  医生告知庄渺渺，她外婆在术中出现了一些术前检查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手术方案有调整，需要告知家属风险。

  考虑到病人年纪较大，医生建议庄渺渺，病人如果要平稳度过术后48小时的危险期，必须用上一种罕见的进口特效药。

  但那种特效药锦月中心医院没有，需要家属自己想办法。

  庄渺渺只觉得呼吸凝滞，脸色霎时惨白。

  “我来处理。”司弈年果断应下。

  庄渺渺抬头望向司弈年，控制不住地抽噎着，仍想对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司弈年的注意力却在那滴被庄渺渺甩落的眼泪上，它重若千钧，打得他的心生疼。

  抬手为庄渺渺拭去脸上的泪痕，司弈年轻轻把她圈住，带进怀里。

  “渺渺，我会一直在这里。”

  天光晴好，项目开幕式刚结束，墨羽玄坐在陈设考究的贵宾休息室，好整以暇地盯着手机。

  “怎么，才刚开始？”墨羽玄轻笑一声。

  “是的，先生。司家正发动人脉，寻找特效药。”视频里的南宫月回复。

  按照墨羽玄的吩咐，南宫月提前搭好了锦月中心医院的戏台。

  司弈年的确安排人手驱逐了墨羽玄的人，也动用人脉更换了专家团队，但那款“不得不用”的特效药，却被墨氏垄断了供货渠道。

  不论是谁，只要想要，都必须与墨氏打交道。

  “即便现在就从倾川调拨药品，也要12小时才能到锦月。”南宫月补充。

  “去告诉她，要让她急。”墨羽玄低沉地笑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庄渺渺看到那些来向司弈年汇报的人来了又走。

  “怎么了，阿司？”压抑着心里不好的预感，庄渺渺拦下了一位汇报者。

  “渺渺，抱歉。”司弈年蹙着眉。

  “那款药库存极少，锦月医疗条件比明雨、倾川差些，市区的医院并没有储备。”

  “是真的吗？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庄渺渺焦急地转向那位汇报者。

  “小姐，我们肯定是尽力了。”那位汇报者低着头。

  “那款药最近的库存在倾川。墨氏集团有独家渠道，它旗下的私人医院......”汇报者的声音在司弈年的目光里低了下去。

  提到墨氏，庄渺渺扯出一个苦涩自嘲的笑。

  她听明白了，不是钱的问题。

  盘踞倾川的墨氏业务广泛，深耕于此。

  联想到那张缴费单，她知道，这是墨羽玄的局。

  他要告诉她，钱谁都有，但他的人情，她只能来求。

  司弈年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愤怒，抬手让汇报者离开。

  他知道墨羽玄不会善罢甘休。

  但想让他在庄渺渺面前陷入无能的窘态，墨羽玄还是在天上待得久了，傲得毫无由来。

  庄渺渺低着头，起身去向洗手间，而助理急匆匆走到司弈年身边。

  “司总，锦月第二城区的国家级重点药物实验室或许有您想要的东西。”助理带着几分欣喜。

  那是一款仿制药，是第二城区药物实验室的重点攻关项目，比原研药效果稍差，目前还没有进入临床。

  司家集团之前承包了实验室全部软件系统的设计规划和建设，还投资了部分药品研发项目，和实验室高层关系匪浅。

  司弈年眼中骤然跃动起欣喜，他难以自抑地挑起嘴角，径直出门。

  他只想立刻见到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庄渺渺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间。

  玻璃窗外，夜色在上，她却觉得十分孤寂。

  手机里，陌生人的信息字字如刀。

  【庄小姐，从倾川调配药品到锦月需要12小时，请您体谅先生的苦心，也别让您的亲人为您的任性买单。】

  庄渺渺笑了。

  遇上墨羽玄，她真是倒霉透顶。

  她想救她的家人，代价依旧是这份逃不开的，毒药一样的爱情。

  为了满足墨羽玄而存在的爱情。

  墨羽玄不在这里，但他无处不在。

  他残忍地告诉她，金钱权势之上，还有人情。

  这些她一样都没有，没资格逃。

  眩晕突如其来，庄渺渺扶着窗沿，感觉有些站立不稳。

  “庄渺渺！”

  背后有人怒喝，惊吓稍稍拉回了庄渺渺的理智。

  回头一看，乌泱泱的十来个人，全是外婆家那边的亲戚。

  为首的矮胖女人是庄渺渺几乎不来往的二姨妈。

  刚一见面，二姨妈便直冲向前，巴掌重重地扇到了庄渺渺的手臂上。

  “啪！”清脆的掌掴声回荡在电梯厅里。

  “你怎么这么恶毒？”大舅上前，把庄渺渺狠狠推到窗边。

  “妈病危，你不是嫁入豪门了吗？让你拿点钱，你怎么就这种反应？”二姨妈扯开了嗓子。

  “医生呢？药呢？钱呢？你出个人来有什么用？”小舅呸了庄渺渺一口。

  “端屎端尿那是你应该的，知道吗！庄渺渺，你是外婆带大的！”表妹尖酸刻薄地加入了战斗。

  “医生都和我们说了，是你故意不给外婆用进口药，你心肠太歹毒了！外婆那一对玉镯子一只给了你妈，一只给了你，好家伙，两只都是白眼狼！”表哥上下打量着庄渺渺，目光不怀好意。

  “一会你就到妈的病床前跪下！”二姨妈怒目圆瞪。

  “对，给妈（外婆）跪下！”众人七嘴八舌，气势汹汹地讨伐着庄渺渺。

  庄渺渺捏紧了手机，死死瞪着面前众人，喘着粗气，扬起头呵斥。

  “外婆还在手术室里，你们为了钱，就能这么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