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崔府外面早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汴京的人谁不知道崔家的姜娘子克死夫君，又与二郎不睦，谁成想崔行则竟出来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崔二这架势，分明就是为他嫂嫂出头。

  本来那些人还想看一出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转而抛弃青梅竹马的好戏，眼见他出来了，又纷纷散了。

  李二狗不识什么崔家郎君，只听崔行则说自己就是官，只当是官差早他一步把姜致抓起来了。他忽而想起，在乡下时县老爷曾到他们村里去挑第八房姨娘时，村长曾告诫他们，见了县老爷要磕头。

  就连后来，县老爷的老娘去世时，那规矩比宫里的规矩还要多。譬如这哭丧，头一日，便先是请县老爷家人先哭一遍，哭完了，待到第二日，才轮到县老爷老娘的外甥们再哭一遍。

  那日哭丧，县老爷专门请了他们李家的人去，李二狗的阿爹到底是个管事的，他前脚刚来到县老爷家，后脚就叫人撤下了那些娶八姨娘时用的红绸子，又安顿好府中众人。

  这一顿忙活，直到晌午，李二狗他爹才将将歇了片刻。他坐在榻上，瞧着县老爷的家，心中竟出一阵苦楚，他好歹是个举子，但读了许多年书也没个造化，要是他当年考中了，兴许坐上这县老爷位置的就是他们李家了。

  直至丧事毕，回到家中，李二狗他爹这才闲下来，又突感身子不适，叫二狗给他扶到榻上去。

  后院柴房内，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已是停了数年，为着几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这才重金打了一口棺材。后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又活过来。

  李家上下大喜，便说这是老爷福泽深厚。李老儿不语，这续命的丸药一日接一日地服用，外表看着生龙活虎，内里的身子早就似一副躯壳了。

  直到那日，李老儿还未先去，李家老太太却先走一步了。

  直至夕阳西下，女使进门唤老太太用晚膳，先叫了一声，未听人应答，便走到床边又唤了几声，老太太依旧未应，这女使才慌了，伸出手指放在他她的鼻息处，鼻息若有似无。

  女使跑出去禀了秦夫人:“夫人，老太太怕是不行了，您快去瞧瞧吧。”

  秦夫人听闻，立即带着几个家眷来到老太太的住处，又遣了一个小厮去请郎中。

  *

  李二狗想起那日的情形，不知怎得竟想起自家的伤心事了，他给县老爷磕了几个来着？好像四五个吧？再看眼前的崔行则，锦衣华服，定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官！他没多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崔行则重重地磕了十个头。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眼冒金星了，但还不忘陈述自己的冤情：“这位大人！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崔行则挑眉，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哦？她犯了何事？”

  李二狗闻言，心中忿忿不平：“这淫妇明明与我有婚约，却还是贪图崔家富贵而悔婚！现在乡亲都笑话我！”

  其实细想来，李二狗对于娶哪位小娘子进门，其实是没太大差别的，左不过都是娶进门之后的柴米油盐，之后若能儿女双全自然是好，他喜欢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过于平淡，到底好不好？他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他爹娘就是这么过来的，乡下的邻里街坊娶妻生子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当李二狗得知，自己能娶姜致这样的大美人做娘子，原本是乐了好些天睡不着，可几天后，他又冷静下来了。姜致好看是好看，可乡下庄户人家里，好看是最不重要的，能干才是第一位。

  譬如同村的李二妞，生得膀大腰圆，吃得虽然多些，但一看就是能干活的，和姜致不同。姜致生得弱柳扶风的，手无缚鸡之力，只怕娶进门没两天就死了，到时候还得倒贴丧葬费。

  崔行则说道：“可据本官所知，这姜氏娘子嫁进崔家并非自愿，你又何故将气撒到一个小娘子身上？”

  李二狗转念一想，是啊，这事说到底也不全是姜致的错，若不是崔家执意要她冲喜，那现在，姜致早就是他媳妇了，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将二妞纳为妾，左拥右抱，真是好不快活，他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崔行则想了想，告诉他：“你该状告崔家大郎。”

  李二狗是个没脑子的，他千里迢迢上汴京，好不容易碰上了这么一个肯为民办事的清官，很快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可我听说，崔家大郎已死。”

  崔行则秉持着不忽悠会死的原则，继续说道：“那你可以状告崔二。”

  李二狗一拍脑袋：“对啊！”

  崔行则看着李二狗，心里想，要是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也跟他一样好骗就好了。他转身就要走：“跟本官来。”李二狗跟在身后问：“大人这是要带草民去往何处？”

  崔行则一本正经：“带你见崔二那小子。”

  李二狗说起崔二，恨不得骂上几个时辰：“草民听闻那崔二谋害重臣，整日花天酒地，大人如此两袖清风，为何会委身崔家？”

  崔行则双手一摊，满脸无奈：“没办法，谁让本官仕途不顺，只得为崔狗办事。”

  一番话，惹得李二狗眼泪汪汪，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官！

  于是他脑子一热，开启了拍马屁：“大人如此为民，想必日后定能位及人臣。”

  两人足足走了两柱香，才终于在一处房前停了下来，这房子跟别处不同，只有高出开了一扇小窗，其余三处墙壁皆密不透风，活像一座囚笼，

  崔行则指着面前的屋子：“进去吧，你要状告之人就在里面。”

  李二狗也没有怀疑，前脚刚进去之，崔行则后脚就抢先一步将门闩插上了，动作迅速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可当李二狗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就只有他们二人，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崔行则的圈套了，转身质问他：“你就是崔二？”

  崔行则啧啧两声，发出感叹：“看来你还不算太笨。”他顺手把桌上的飞镖扔到李二狗脚边：“自己选一个死法吧。”

  李二狗循着崔行则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自己身后藏着一个巨大的转盘，转盘上密密麻麻地被分成二十等份，二十种不同的死法。

  李二狗被吓得当场尿失禁，颤颤巍巍地跪在崔行则脚边，希望他能放自己一马。

  这时，姜致来了。

  她敲门问道：“二郎，你可在里面？”

  崔行则没有犹豫，转身撤掉门闩，开门，只见姜致在门外说道：“他只是来退婚的，你若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笑话，他崔二手上的鲜血都不知道沾了多少，看来，他有必要让这个嫂嫂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还没等姜致说完话，崔行则便一把将她拉进来，然后一只手从身后抱着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又拿出一只飞镖塞进她手里。崔行则在她耳边轻言轻语的，像是调情一般：“嫂嫂，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