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者
作者:怎么酱紫鸭
姜致别过脸去,不敢看他:“你休要乱说,叫人听去了,对你我都不好。”
崔行则难得乖巧:“嫂嫂教训得是。”
姜致的脸又红了,崔行则想,她真不经逗。
姜致转身就要离开:“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崔行则跟在她身后:“好。”
突然,一支冷箭射过来,正好擦过崔行则的耳垂,他迅速反应过来,拉着姜致躲在柱子后面。
姜致正好好走着呢,冷不丁地被崔行则拉到怀里,她抬头看去:“二郎,你的耳朵流血了。”
崔行则小声道:“别出声,有人。”姜致不敢再作声了,就任由他抱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陆英便闻声赶来,他身上还有一些血迹:“郎君,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处理了。”
崔行则:“是什么人?”
陆英:“是一个书生模样的郎君,属下已经差人去查了。”
*
太阳西落时,陆英就急匆匆地进门来报:“郎君,我们方才从书生的尸身上找到一张纸条。”
崔行则抬手,陆英从袖口拿出一张已经被折得皱皱巴巴的纸交给他。
“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
这是李白的诗句。
纸上前半段的字是印刷出来的,只有末尾处的一句话是手写上去的,汴京这几天阴冷潮湿,已经隐约有了发霉的迹象,
崔行则看了一眼,问:“这字迹可查出是何人所写?”
陆英低着头:“还在查。”
崔行则心中有了眉目:“也不用太费事,去把书生从前的同窗一一找来,兴许就有了答案。”
“是。”陆英说完,就匆匆地离开了。
“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姜致在崔行则身后念着:“看来这书生的仕途有问题。”
末尾的一处,写着:“若要他活命,拿出五百两银子放于朱雀街老槐树的树洞口,阅后销毁。”
姜致细细看了一遍,说:“这个阅字倒是奇特。”
她曾记得,在乡下时,她曾上了半年的学堂。
学堂的夫子每每批改她作业时,只在她的作业末尾写上一个“阅”字。
夫子的“阅”字龙飞凤舞,有时更是很难看出是个“阅”,且夫子每次落笔,都是着重首笔的一点,末笔的勾又是招摇。
久而久之,姜致便每日研究夫子的“阅”字与前一日有什么不同,
若哪日“阅”字的首笔不重,末笔不够招摇,便想着夫子会不会是生病了,没有力气去写。
姜致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每每这时,便会给夫子送上些吃食。
所以姜致在夫子手下学了半年,虽算不上是个聪明的学生,可夫子也并没有为难她。
崔行则问道:“为何?”
姜致把纸呈到他面前:“你看这个‘阅’字,首笔的一点极其用力,末笔的一钩甩得招摇,如果是笔画难写的饕餮,若换做是我,定是歪七扭八写出来的,可这个阅字并不难写。”
“但是首笔却极重,说明这个人在写的时候,这个字经常处于首位,末笔却飘忽不定,又说明这个字是处于末尾的。”
“一个字既是首又是尾,那只能说明这个字经常被单独使用,那么我想,一个经常写‘阅’字,且读过几年书,恐怕这范围就小了。”
崔行则试探着说了一句:“是位教书先生?”
姜致说:“十有八九错不了的。”
“还请二郎多派几个人到老槐树附近查探一番。”
听姜致说完,崔行则又找来几个小厮,吩咐他们去大槐树下抓个现形。
小厮赶到时,看到大槐树下有一老者鬼鬼祟祟地在树洞口找着什么。
老者看到一群官差,吓得眼神飘忽,拔腿就跑。
老者的脚步并不快,小卒们一个箭步跑上前去,就已然将他擒拿带回了摄政王府。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在看到崔行则这张威严的脸时,老者依然坚持,书生非他所杀。
崔行则看着胡须花白的老者,厉声问道:“你没杀他?”
老者点头如捣蒜:“大人明鉴,我真没杀人,我也不认识什么书生。”
“那你为何会在他的衣服里放了一张勒索的纸条?而且这字迹,是你的吧?”崔行则虽是询问,可话语间却十分肯定。
“这字条确实是我写的,不过我只是想要点钱。”
几日前,老者喝醉了酒,便四处在街上游走,是时夜已深,店铺也到了打烊的时间,灯火也逐渐暗下来。
老者走近了才发现,地上竟躺着一个人,他急忙蹲下来,手指放在鼻息处,只听得微弱的呼吸声。
见他衣着华丽,定是个官老爷,借着酒劲,老者顿生歹念,想要借此敲诈勒索一笔。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笔,却发现没有纸。
老者便在余容身上搜出了一张印着诗句的纸,在空白处写上了一句话,重新塞到书生的袖口,又费尽浑身力气,将他拖到就近的一棵老树下。
姜致盯着他,见他手掌张开,嘴唇并未发干,虽说话声大了些,却并没有愤怒,且他的眼球向左上方看,表示他确实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姜致低声对崔行则说:“他可能真的没说谎,不过心智好似与常人不同。”
老者见崔行则还是心存疑虑,便说:“大人若是不信,可找朱雀街玄风酒楼的掌柜一问。”
崔行则抬眼看着身旁的小厮:“去,把掌柜叫来问话。”
“是。”
*
约摸着两刻钟,小厮就带着掌柜来到崔行则面前,他看了一眼:“掌柜的,本王且问你几句话,你若是说谎,那就要吃苦头了。”
掌柜低着头,温声说着:“小的知无不言,大人尽管问就是了。”
崔行则拿出桌上的一副画,那是姜致随手画的一副老者的肖像:“那好,你可识得画上这人?”
掌柜抬头,看着眼前的肖像,说:“识得识得,李夫子常来酒楼吃酒,不过也多是赊账。”
崔行则问道:“他在你酒楼欠下多少账?”
掌柜仔细想了想,说:“少说也有上百两了。”
崔行则:“这几百两银子你也不曾追究?”
“不曾,不瞒大人,您既见了他,便看得出来他与常人不同。”
李夫子平日里只穿着一件打了几个补丁的袍子,脚上蹬着一双布鞋,头发用头油梳了个锃亮,虽破败了些,却也是个体面人。
“这李夫子也是个可怜的人,十年前他一手创办的学堂被人一把火烧了,数十个学生葬身火海,只有他被救出来的时候还留着一口气。”
“自那场大火以后,李夫子的神智就开始不清醒,每日穿着书生袍子在街上游荡,邻里的人问他干什么去,他说要找他的学生。”
“就这么找了十年,脑子也越来越糊涂,他来我店里喝酒,我也从不收他分文。”
“街坊都说,他的魂早在十年前跟他的学生一样,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死,只剩了个躯壳。”
经掌柜这么一提点,崔行则想起十年前确实有一场大火,烧死了十几个人,救出来的就一个。
后来这个案子虽抓住了凶手,却也是疑点重重,就匆匆结案了。
看来,有必要把这桩纵火案从头到尾查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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