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桂花蜜

  石头用颤抖的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腊肉，放进嘴里。

  那咸香韧韧的肉感，混合着久违的肉香，瞬间冲击着他麻木已久的味蕾。

  他几乎是囫囵吞了下去，吞完之后又有几分懊悔。

  吃的太快了，吃完就没有了。

  想到此，石头猛地扒了一大口面条，白面那纯粹的麦香和柔软的口感，让他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出来。

  他开始还压抑着，只是肩膀耸动，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竟放下筷子，捂着脸低声呜咽起来，放声大哭，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小丫看到石头哭，自己也忍不住，无声地哭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进碗里。

  她一边小声抽噎着，一边还不忘小口小口地吃着那来之不易的面条，生怕吃快了就没了，舍不得吃完。

  大牛没有哭，他死死地盯着碗里的面条和肉，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然后猛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吃得又快又急，仿佛要用这食物填满所有的苦难和恐惧，沉默得让人心疼。

  二妞正香喷喷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瞧见旁边石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连饭都不吃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放下自己的小筷子，走到石头身边，伸出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用还带着稚气的嗓音，努力摆出一副豪气的架势说道。

  “石头弟弟，你别哭啦！快吃饭！我娘做的面可好吃了！

  以后……以后你跟着我们，有我二妞在，肯定让你天天都能吃上面条！

  谁要是欺负你，我……我让我爹帮你揍他！”

  她那副往后我罩着你的小模样，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

  王三娘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连忙别过头去。

  林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没动过腊肉，夹了一片还在默默扒面条的大牛碗里。

  吃过饭，冷静下来的石头，显然是为自己刚刚一边大哭一边吃面的举动觉得丢面子，一直没开口说话。

  但二妞的老大瘾显然还没有过够，蹲在石头边上缠着问。

  “石头弟弟，你还难受吗？”

  “你要是难受记得和我说，我说了要保护你，就会去给你找药的！”

  二妞见他一直不说话，干脆蹲得更近一些。

  “你不信我吗？我今天和奶奶下山就是为了给你们买药的，我们还特意去了一趟春风堂嘞！”

  石头许是被缠得没办法了，嗫嚅着开口：“我信你们。”

  “你信我，那往后你就是弟弟了！要喊我姐姐，知道吗？”

  二妞见他开口说话，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她一直都是最小的孩子，现在难得有新孩子出现，她自然不想再当最小的那一个。

  哪怕他知道石头的年纪可能比自己大，但这比不影响她过老大瘾。

  “我今年九岁半了。”

  石头小声提醒二妞。

  无论是从二妞的身高还是言行举止，明显还没有九岁。

  “九岁半怎么了？我当姐姐不看年龄的！”二妞噘嘴看着石头，“就这么定了，往后你是弟弟！”

  二妞不等石头开口说话，转身又去找小丫，明显是又要去当小丫的姐姐。

  林禾瞧见她挨个去给人当姐姐的举动，摇摇头但没去管，而是将金疮药拿了一瓶给大牛。

  “你去检查一下石头的伤口，若是还有出血的地方就撒上些。”

  “多谢恩人。”

  大牛接过林禾递来的金疮药，摩挲着瓶身。

  他知道一瓶金疮药并不便宜，从前阿爹在山上伤了腿，流了好多血。

  几个叔伯一起凑钱都买不到一瓶金疮药。

  “不要喊我恩人，生怕旁人不清楚，你还要提醒啊？随二妞她们喊我一声奶奶吧。”

  “好。”

  大牛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心底还是将林禾当成恩人对待的，只不过是一个称呼，改变不了什么。

  林禾把治疗风寒的药放进陶罐里煮着，招呼王三娘过来看着火。

  她自己则转身去把晾着桂花的竹筛取了进来。

  桂花的水分基本上已经晾干了，过水洗过之后，香味较一开始没有那么浓。

  桂花摸上去微微有些凉润，正是合适的状态。

  林禾将筛子拎到灶台旁，又取来一个洗刷干净的陶罐，用布擦得一滴水珠也没有，顺手放在一旁。

  王三娘看着火，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带着苦味的热气。

  林禾在另一边起了一个小锅。

  她没有用蜂蜜，而是取来了之前用剩下的饴糖。

  饴糖的甜味不会太浓，用来煮桂花蜜正好不会因为甜味掩盖住桂花的香味。

  林禾用木勺将剩下的一趟全部都挖出来放入锅中，又加了少量清水。

  “娘，这饴糖熬蜜，能成吗？”

  王三娘一边看着药罐，一边好奇地问。

  她只见过用蜂蜜或者砂糖做蜜饯。

  “饴糖性温，润肺生津，适合这时节干燥的气候，只要火候到了，一样能做出好蜜来，桂花香气也能锁住。”

  林禾说着，从旁边的灶里引了根细柴在小锅下，用文火慢慢熬着。

  最开始的时候，饴糖只是在水中缓慢融化，随着温度升高，锅里的糖液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泡，颜色也逐渐变得透亮起来。

  林禾用一根干净的筷子，不时蘸取一点糖液，观察其拉丝的状态。

  她神情专注，控制着火候，不能让糖熬过头产生焦糊味，也不能太嫩，否则无法凝结。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饴糖温和的甜香，与药罐的苦涩混合着，越发凸显饴糖的甜香。

  当筷子提起时，糖液能拉出细长而不断的丝线，并且滴落回锅中时能听到清脆的“啪”声，林禾知道火候到了。

  她迅速将小锅从火上移开，放到一旁稍微晾置了片刻，让滚烫的糖液温度降下一些，避免过高的温度烫坏了娇嫩的桂花，失了香气。

  感觉糖液不再烫手，只是温热时，林禾端起竹筛，将里面金灿灿的桂花，均匀地倒入温热的糖液中。

  再用一把干燥的木勺，开始顺着一个方向，轻柔而快速地搅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