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另一种圆满（大结局）

  昔日那场屠城的惊天一角，被缓缓揭露。

  “臣女只记得当时，父亲撞见了这些人在一起说话，然后，我与父亲开始了逃亡。这些人，臣女不认得，但，这一张又一张的脸，臣女不敢忘，也不能忘。”

  “或许又有大人还要质疑，臣女或许也可以为了栽赃，提前记好这些脸，在朝堂上画出来。但是，臣女还有一证物。”

  鸦雀无声的朝堂之上，姜绾起身，就要抬手，掀起一侧袖摆。

  却被一旁的谢景琛，上前按住。

  他抬头，与目光冷窒的帝王对视。

  “陛下，这一证据，臣来替表妹说。”

  “表妹手臂之上，有一红色伤痕，此伤形状奇异，只有镇北军镇北王特质的暗器才能留下这种伤痕，若陛下想要确认，可寻嬷嬷来看，画出这伤痕样子，就可以证明臣所言非虚。”

  此话一出。

  整个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无数锐利的目光落在谢景琛身上。

  包括…高高在上的帝王。

  “谢景琛，姜氏不是未嫁女？”

  “是，但臣曾救过遇难的表妹，偶然得见，记忆犹新，这才派人详查伤口来源，才能找出当年镇北王所做之事的蛛丝马迹。”

  “陛下……臣也正因为如此，才与表妹订下过婚约。”

  好个谢景琛！

  借着帮姜绾翻案的功夫，竟然想要趁机订下婚事！当他们不在朝堂之上不成？

  卫绍也冷冷一笑。

  “姜姑娘曾帮过儿臣，巧了，儿臣也见过这伤疤，儿臣自知损了姑娘清誉，救命之恩，又无以为报，恳请父皇让儿臣纳她为妃，以报姜姑娘舍身相救的恩德。”

  卫均与顾廷淮面色一变，眼看着又要上前。

  庭上却传来帝王冷厉怒喝之声。

  “够了！”威严目光扫过一众人，皇帝心中压抑着无穷怒火。

  但，若只有一人，他可以惩处一人。

  如今姜绾身上带着这等大事，当庭想要求娶的，又不止一个。

  纵然是他，也不能拿自己已经封姜绾为婕妤的那旨意说什么。

  “若姜大人当真死于镇北王的谋算，也是为了把发现的秘密上告途中被灭口，那也堪称忠烈。谢氏夫人为了先夫以身饲虎，多年艰辛才收集了这么多的罪证。”

  “母女二人，是姜将军的遗孀孤女，臣请陛下，应以抚恤之礼相待，而不是把姜姑娘匆匆嫁人。”

  顾廷淮跪地行礼，字字有力。

  “姜家母女刚刚团聚，臣认为，姜姑娘此时，更想与母亲在一起，臣请陛下，若此事能为姜将军当年之事查明真相，谢夫人当地奉赏，也请陛下允准，让姜姑娘陪伴在母亲身侧，弥补二人多年亏欠的母女之情。”

  顾廷淮的这话，反而让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没有再反驳。

  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姜姑娘是个麻烦。

  陛下想要的女人，甚至还有皇子想要争抢，若真让这样的女子嫁给谁，那……

  想到未来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引起的纷争，朝臣们纷纷恶寒，瞬间开始附和。

  “臣依议。”

  “臣也……”

  朝堂纷纷扰扰之中，姜绾这才鼓起勇气，看向那个一直凝望着她的母亲。

  母亲还是一如当年的美丽。

  但…那消瘦许多的身影，和虽然依旧美丽，但依然带了几分岁月痕迹的容颜。

  让姜绾心中颤抖。

  她也在一众议论纷纷之中，缓缓跪地。

  “臣女，愿一生不嫁，陪伴在母亲身侧。”

  “若我父亲当真含冤而死，那姜绾，也愿侍奉父亲灵位之下，也愿为那年城中枉死的百姓祈福，求陛下成全。”

  她纤薄身子缓缓跪地，斩断的，却是未来所有的情缘。

  皇帝眸色沉沉地看着昨日还被他理所当然占据的女子，如今，竟然在朝堂之中，说出终身不嫁的誓言。

  她当真，好得很。

  身为帝王，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但…竟然让他，把自己架到了这样的境地。

  但，理智尚存之下，他依旧压着心中怒意。

  “准。”

  事关重大，他纵然是帝王，也不能任性。

  牵涉文臣武将，甚至还有他的两个皇子，纵然是帝王，他也需要妥协。

  但……

  他不会就此放过姜绾。

  黑眸沉沉落在她的身上，帝王拂袖而去。

  姜绾似无所觉的缓缓来到母亲身侧，她颤抖的手，想要碰触，但…最终，又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目光之中，颤抖着收回。

  可她却被母亲一把拉入怀中。

  她能感受到母亲手臂上渐渐沁出的鲜血。

  姜绾的颤抖着，想要哭出声，可这一刻，她的嗓子哑得厉害，也紧得厉害，她哭不出来，也说不出来任何话。

  只能听见耳畔传来这仿佛在梦境之中才出现过的声音，轻轻安抚她。

  “我的女儿，对不起。”

  “这些年，母亲留你一个人，受哭了。”

  两句话，仿佛终于给了姜绾哭出来的勇气。

  她一直紧紧绷住的那根弦，这才在这一刻放松下来，她颤抖着回抱住母亲，这一刻，哪怕没有系统，哪怕当真只有剩下二这些日子可以活下去，姜绾也不会在意了。

  她只想这样抱着母亲。

  一如当年追着花轿奔跑的女孩，终于，追停了那远远离去的背影。

  重新有资格趴在母亲怀中，放肆哭泣。

  *

  随着顾廷淮亲自领兵，把镇北王缉拿归京。

  随着六月飘雪之后，镇北王人头落地。

  姜绾与母亲从谢氏搬了出去。

  只因为，皇帝为了抚恤死去的父亲，再加上补偿姜绾母亲这么多年的隐忍。

  封了她“乡君”的封号，赐下府邸。

  姜绾与母亲住在了乡君府邸。

  时时刻刻，都不愿与母亲分开。

  系统再三催促，拿着那几乎没剩多少天的生命值来威胁她，可姜绾依旧不为所动。

  她不再去见任何人，只装作无事发生，任由生命倒计时满满到来，然后……

  等待着自己的身子一点又一点的衰败下去。

  她无所谓。

  本就是强行续来的人生。

  未来若是还想活下去，她只能费尽心机的，在一群男人中周旋。

  她已经没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那么……也不必勉强自己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太医来了一轮又一轮。

  甚至白若霖几次三番地用尽天才地宝给她，可姜绾的身子依旧一天比一天差了下去。

  乡君府索性，就此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姜绾每日只喜欢把自己裹在暖暖的狐裘之中，央求着母亲，她讲述，这些年她们母女二人分离之后的日子，

  虽然每每听完，都是泪流满面，但看着一侧父亲的牌位，姜绾倒也觉得满足。

  “如此…绾绾也能够有了勇气去见父亲。”

  “就是，父亲临死之前都还记挂着母亲，记挂着绾绾，绾绾无能，没照顾好自己，也让母亲，在如今这种情况之下，还在为不孝女儿担心。”

  她笑着安抚母亲。

  她的生命值这次的清零，似乎带着她消极怠工的惩罚。

  病痛折磨来的凶猛。

  可她依旧只想用这最后的时间，陪伴在母亲身侧。

  母亲只是泪流满面。

  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言。

  这日，母亲含泪说要为她装扮。

  她面色已经有些苍白，但却半分不损她的美貌。

  精心装扮，依旧美得惊鸿。

  “绾绾，母亲听说，你学会了抚琴，为母亲弹奏一曲可好？”

  她身子虽虚弱，但没有病因，也没有真正的疾病。

  只是越来越没力气，越来越畏寒。

  但抚琴的力气，还是有的，姜绾没有推辞。

  看着眼前已经准备好的古琴，素手轻拨，流畅的音节划出。

  技艺虽是依仗着系统，用的先后的琴技，但如今的心境是姜绾的，她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是属于她自己的想法与味道。

  一曲将终，母亲拭着泪，缓缓退去。

  姜绾心中叹息，可手中不想让母亲更难过，依旧认真地弹着。

  直到……

  素手之上，落下了另一双手。龙纹靴履已映入眼帘。

  姜绾猛然抬头，对上了帝王锐利眸光。

  惊愕之间，弹错了几个音节。

  也不知在这一刻，乱了谁的心。

  皇帝缓缓地凝视着这许久都未曾见到的身影。

  他眸底深深，眼底满是让她心惊的郁色。

  “姜绾，为何到了如今，都不来求朕！”

  姜绾被他话中之意一惊，下意识地要挣扎，可那双手却被男人紧紧握住。

  “你的性命，不是要男子对你的喜爱才能延续吗？”

  “明明朕对你的喜爱，能帮助你继续活下去，为什么不来求朕，是达到了目的，所以就此，朕在你心中，不过是个被利用之后就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对吗？”

  “陛下说什么，臣女不懂。”

  姜绾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惊慌到只想逃走，可却被男人掐住腰，按在他的手心，挣脱不开男人的掌控。

  “姜绾，没朕的允许，你不可以去死。”

  说罢，男人俯下身，狠狠的锁住了她的唇。

  她的挣扎和呜咽被尽数咬碎。

  男人的手锁住她，让她无法逃离。

  又在她泪水落下之后，把头埋在她的颈侧。

  “姜绾，朕或许不会如何喜欢你，但朕至少知道，朕不愿让你死，所以，从今往后，朕会尽力多喜欢你一些。”

  “哪怕朕是为了留住她的影子，还是当真非你不可，朕不放手，你就没资格放弃生命！”

  既然他的好感是留下她的唯一方式。

  那么他不介意多给一些。

  看着她还带着几分迷茫的眸，皇帝眸色深了深，把怀中越发清瘦的身子抱起，向后方卧寝之内走去。

  漫室春色。

  姜绾神色迷茫地看着周围一切，只觉不真实。似在梦中一般。

  为何…堂堂帝王，要在母亲的府邸，甚至…在母亲的帮助下，一遍又一遍地要着她。

  但男人狠狠的锁住她深吻，没有回答。

  直到第二日，漫室狼藉之中，姜绾抱着锦被迷茫的看着周围。依旧久久没有缓过神。

  她在心中呼唤系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些，本来只有她和系统知道的秘密？”

  【呜呜呜，宿主，你一直不理我，我也没有办法。】

  【明明你表现一直很好，咱们本来可以收集跟你更多生命值的，那些男人也愿意配合，但宿主你消极怠工，避而不见，我就跟上面申请了。】

  【现在，不止你一个人能看到攻略面板，你的攻略对象，也能看到，为了让你活下去，接下来，他们会主动来攻略你了。】

  【哦，对了，你母亲也能看到，也答应我们会好好配合的哦！】

  姜绾瞬间羞红了一张脸。

  这种都东西被人看到的话…岂不是…

  她把自己锦被之中，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日子。

  系统却在她的脑海之中继续喋喋不休。

  【宿主，皇帝走了，你的另外五个攻略对象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你要是不出去自己选，一会，你母亲也会帮你放进来一个，毕竟你现在的生命值依旧不高…】

  姜绾被系统的话吓到。

  这…

  从前是她主动攻略这些男人。

  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些男人主动被她攻略?

  还一来就这么多个，她当真能吃得消？

  但她别无选择。

  至此一生，只要一人不肯放手，她都会长长久久地，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爱她的人，生命走到尽头。

  也算另一种圆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