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他们为她,开辟出一片净土
作者:奔跑的鸡蛋黄
“姑娘,走吧。”
宫人恭敬行礼,对她的称呼不是娘娘,而是姜姑娘。
白若霖终于松了一口气,让开了前方道路。
*
殿宇之中,朝臣们已经看到了几人交上来的证据,议论纷纷。
“此事可不能随意对待!”事关镇北王,若是有半点差池,边关不稳,是要生乱的!
“纵然那姜氏女还有当年的记忆,但她当时又多大年纪,这般年幼的姑娘,还能记得多少?”
“这就是胡闹!若是因为一届妇人的供词,还有几位殿下找出来的这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就要指摘一位有兵权的王爷!这简直就是笑话!”
镇北王毕竟积威多年,影响甚广,多少朝臣都曾受过他明里暗里的恩惠,很快就有人开始暗中为他辩驳。
姜绾踏上的就是这样的朝堂。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已经是一片质疑之声。
皇帝冷肃的眉眼落在她的身上。
她今日,本该穿着后妃的宫装,可就是因为这场变故,那还未完全落定的旨意,只能暂且搁置。
她如今换上了一套新的外袍,发髻也重新梳成了未嫁之女的模样。
一切,只因为他传召的是“姜氏女”而不是他后宫的婕妤。
眸中带了几分沉冷,皇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不虞。
“都给朕住嘴!姜氏!你可知,你母亲状告镇北王残害你生父,而当年你与你父亲一同陷入孤城之中。你被你父亲护住,未能身死,你是仅剩的幸存者。当年,你父亲死去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什么,就说什么。”
皇帝话音落下。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绾身上,等她的答案。
姜绾知道,自己所言,关乎着父亲当年身死的真相。
但她……又不能信口开河。
她纵然再是生气,再是愤怒,此时,也该冷静。
她缓缓跪下:“陛下,臣女当时年幼,记忆有限,不过零星片段,若随意串联,无法成为证供。”
她话音落下,周围的朝臣变了脸色。
有人暗中松了一口气,开始说道。
“臣就说,当年姜氏不过是个孩子,能记得多少,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又如何能成为供词呢?”
“一个后宅女子,这么多年,基本上就躲在谢氏不见出门,没有才名,这样一个扑通闺阁女,可不能把这等大事重案,压在她的身上!”
字字句句,都在质疑。
都在削弱她证言的重要性。
卫绍蹙眉,他身边追随的文官最多,立刻对周围人示意,要他们控制场面。
却听姜绾忽而郑重抬高了声音。
“口说无凭,陛下想要真相,臣女,可以当场给陛下提供证据,至于真相如何,还需陛下派人确认。”
证言是最无力的东西。
尤其在朝堂之上,是非黑白不过朝臣们随意添油加醋就可以颠倒的东西。
姜绾把恨意埋藏在心中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把心中话语说出来,她绝对不能只说苍白的证言。
“哦?那你要如何提供证据?”在朝臣议论纷纷之中,皇帝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威严的声音,隔开了朝臣的声声质疑。
“臣女,可画出当年所见场景,分毫不差。”那些画面几乎是刻在姜绾脑海之中,一刻都不敢忘!
人群之中一片议论纷纷。“画!此事当真是荒谬之极。”
立刻有人要上前反驳。
可这一会,他声音还未落下,忽然脊背一寒。
卫均冷厉声音,自他身侧传来。
“这位,是刑部都御史,王大人对吗?怎么?王大人在刑部断案,就是要让证人连证物都不用提供直接判案子,对吗?”
“这么多年,王大人手下有多少冤假错案,本王日后,可要一件一件,好好的查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大人额上冷汗岑岑,当朝三殿下,堂堂瑞王,想要拿捏他一个小小的朝臣,那是轻而易举。他再也不敢说话,只得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眼见着皇帝和几个王爷都隐隐有些维护这女人的意思。
镇北王在朝廷之中收买过的御史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
“启奏陛下,当庭作画,此事从未有过先例,就算臣等等得起,陛下等得起,但此女究竟能不能拿出有力证据还要另说,难道要我们所有人都看着一个小小女子作画不成?”
“不若事后由刑部之人看着姜氏作画,再行定夺此事。才更合规矩。”
如今,不知道姜绾要在所有人面前拿出什么东西来,不如拖延下去……届时,若是王爷的人能暗杀得手,后患一除,此事也能大实话了。
可他算盘打的不错,却忘记了,状告之人,是谢景琛。
“先例?本朝开朝以来,太傅敲登闻鼓的先例可有过?唤证人当庭奏对的先例可有过!开了多少先例,怎么就差这一个?”
“大人是御史,职责是监察百官,整肃陛下言行,但姜姑娘不过是我谢府一个弱女子,不在大人监察职责之内,大人,可不要越了规矩!”
说罢,他前行一步,阻拦住了所有递向姜绾的目光。
距离很近,姜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熏香。
她第一次觉得,好闻得紧。
这一次,皇帝从龙椅之上缓缓起身,扫视着神情各异的众人。
“朕,允准姜氏以画自证。”
“再有人置喙,朕不介意,直接摘了他的帽子!”
竟然连皇帝,也这般毫不遮掩地维护!
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不敢出声,只能看着姜绾垂眸。
手中画笔,勾勒出一张又一张的脸。
这么多年,她藏在心中,每每午夜梦回之间,片刻不敢忘。
她苦练画技多年,从来只敢在黑暗中描绘之后,又在蜡烛之上烧掉的画作,终于能在今日,展露于人前了。
她画得很快,一张张画作,又被送到皇帝手中,传递给诸位朝臣。
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看得人哑然。
“这是…镇北王!”
“姜氏认识镇北王也不奇怪,毕竟镇北王娶了她的母亲。”
“可是…当年镇北王是遣送使团求亲,姜氏从未见过那位模样,又如何得见这张脸的?”
“或许是画作流传出来,这又能代表着什么?”
这是第一张画作传出后的质疑声,但是,还有第二张,第三张……
“这是镇北王身边的将士,三年前死了,若不是本官负责登记造册,也不会认识,姜氏怎么能画出这张脸?”而且,这张脸,还年轻了许多。
“这是…这是蛮族三皇子!当年是他部下屠了那座城!但他当年可是在北境与镇北王交战!姜氏怎么也能画出他的脸?”
除非镇北王与他并非死敌,而是里应外合的盟友!
一张又一张的画作,出自姜绾之手,骇人听闻。
毕竟……
这么多年,姜绾圈在谢氏后宅,几乎连宴会都很少参加,权贵只知道谢氏后宅的表姑娘,从不听闻她出门做什么事。
就连出府上香都很少见。
这样的一个女子,是如何认识这么多脸的?
她一句话都不用说,却用一张张画作,仿佛把什么事都说了出来。
满殿朱紫,鸦雀无声。
唯有画笔沙沙,如冤魂泣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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