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清朗

  周县令身子一僵，行贿账目四字如重锤砸在他心头，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先前的哭喊与狡辩瞬间没了声息。他知晓赵坤为人谨慎，每一笔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原以为赵坤被擒后定会死守秘密，却忘了谢瑾治军严谨，查案素来滴水不漏，那些藏在密室的账目，定然早已落入对方手中。

  秦容见他失了气焰，缓步上前，拿起桌案上的密信递到他眼前，暖黄灯火映着信上潦草的字迹，也映着他眼底的绝望，“你口口声声说身不由己，可这信里写的，全是为自己谋后路的算计，你何曾想过，那些被你和赵坤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可有退路？当年你寒窗苦读，所求的该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非靠着欺压百姓中饱私囊，你愧对你读的圣贤书，更愧对你身上的官服。”

  周县令看着那封密信，喉结剧烈滚动，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衣襟。过往的种种在眼前闪过，初到清风镇时，他身着便服走访乡野，为百姓断过邻里纠纷，为贫苦人家送过救济粮，那时百姓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敬重，可自赵坤递来第一笔银两，他便如坠深渊，一步步沉沦，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同流合污，早已忘了初心为何物。

  “我……我认罪。”周县令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磕头的力道重了几分，额头很快渗出血迹，“赵坤每年都会给我送银两珠宝，多则上万两，少则数千，邻县的王县丞和李县尉，也同我们有勾结，他们帮赵坤转运赃物，遮掩罪迹，每年分润的好处也不在少数。还有镇上的几家商号，皆是赵坤的幌子，实则用来囤积粮食、哄抬物价，我都一一知晓，甚至帮着他压下了百姓的数次控诉。”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将所有罪孽尽数吐出，语气里满是崩溃，“赵坤手中的确握有我的把柄，他抓了我远在乡下的老母妻儿，以此要挟于我，可后来我贪恋富贵，便是没了要挟，也甘愿同他为伍，是我贪心，是我懦弱，是我对不起清风镇的百姓！”

  谢瑾眸色未变，冷声开口：“你母亲妻儿此刻在何处？赵坤既以他们要挟，为何此次动手前，你未曾先设法安置他们？”这话一出，周县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茫然，显然从未想过此事。秦容心中了然，轻声道：“想来赵坤早就算计好了，他既要用你的家人牵制你，便绝不会给你安置的机会，说不定此刻你的家人，早已被他转移，或是成了他最后的筹码。”

  周县令身子剧震，眼中的悔恨瞬间转为恐慌，他踉跄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身旁亲兵按住，只能嘶吼道：“我的妻儿！我的老母！将军，秦姑娘，求你们救救他们，求你们了！我愿意将所有罪证都写下来，愿意指证所有同党，只求你们保全我家人的性命！”

  谢瑾沉声道：“你若真心悔改，将所有同党、罪证一一供述清楚，亲笔写下供词，我便派人去寻你的家人，只要他们未曾牵涉其中，自会保他们周全。但你犯下的罪孽，依旧要按律法处置，这一点，无人能替你更改。”

  周县令连连磕头，泪水混着血水滚落，“我写！我全都写！只求将军言而有信！”亲兵很快取来笔墨纸砚，周县令颤抖着拿起笔，往日里写惯了公文告示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每一笔都写得无比艰难，那些过往的贪腐之事、勾结之举，一一落在纸上，字字泣血，皆是他此生无法抹去的罪证。

  秦容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张张写满罪证的纸，眼底没了波澜。她知晓，这只是清剿的第一步，周县令供述的这些人，若是不一一捉拿归案，清风镇便难有真正的安宁。夜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远处隐约传来鸡鸣声，天快要亮了。

  谢瑾接过亲兵递来的供词，细细翻看一遍，确认无误后，将供词收好，对身旁亲兵吩咐道：“立刻分派人手，按供词上的名单捉拿同党，邻县的王县丞、李县尉，务必连夜拿下，不得让他们有机会潜逃。另外，派人前往周县令的乡下老家，再循着赵坤的关系网追查，务必找到周县令的家人。”

  “属下遵命！”亲兵齐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周县令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眼中没了半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他知晓，自己的仕途已尽，性命难保，即便家人能得以保全，他也再无颜面见他们。

  秦容抬手将灯笼放在桌案上，光晕照亮了满桌的供词，也照亮了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她看向谢瑾，轻声道：“天亮了，清风镇的这一场污浊，也该好好清一清了。”

  谢瑾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晨光穿透夜色，缓缓洒向大地，驱散了黑暗，也似在预示着清风镇未来的安宁。他轻声道：“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再让百姓身陷水火，这清风镇，很快便会重归清风朗月。”

  谢瑾话音刚落，楼外便传来亲兵利落的脚步声，几人前来复命，言明已按指令分派妥当，各路人马均已动身。

  周县令瘫坐在地，听着这些言语，肩头愈发低垂，方才嘶吼着求保全家人的劲气散得彻底，只剩木然的悔意。秦容瞥了他一眼，心中无半分波澜，律法在前，情理难恕，纵有万般缘由，也抵不过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百姓心中的怨怼。她抬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微尘，沉声道：“供词既成，便先将他看管起来，待一众同党落网，再一并交由上级官府定罪，也好给清风镇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亲兵应声上前，架起失了力气的周县令往偏房押去，再无半分挣扎。

  谢瑾将供词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添了几分清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