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黑风山

  赵员外的喊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开，却只换来风声卷着寒意的回应，他握着狼头令牌的手止不住发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方才那点负隅顽抗的底气，随着迟迟未至的救兵，一点点消散殆尽，唯有眼底还残存着几分不甘的狠戾，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谢瑾。

  “黑风山？”谢瑾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脚步不停缓缓上前，玄色衣袍在火光里漾开冷硬的弧度，“赵坤，你勾结山匪，劫掠商队，甚至联合匪众在城外截杀赈灾官员，当真以为这些勾当能瞒天过海？你那黑风山的弟兄，此刻怕是早已在牢中待着，等着你这个主谋去团聚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员外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后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筹划多年的后路，竟会被谢瑾算得如此透彻，连黑风山这步暗棋都被连根拔起，如今他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再无半分脱身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赵员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状若疯癫，“我与黑风山早有约定，他们收了我半数身家，怎会弃我不顾！谢瑾，你休要虚张声势，蛊惑人心！”他死死瞪着谢瑾，妄图从对方眼中看出半分谎言，可入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将他这些年的龌龊勾当一一剖开，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谢瑾懒得与他废话，抬了抬手，身后亲兵立刻会意，押着两个浑身是伤的山匪走上前来。那两人发髻散乱，衣袍染血，膝盖被打得血肉模糊，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激战，见到赵员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被恐惧取代，连连磕头：“赵老爷，我们尽力了！谢将军的人早就在山口等着，兄弟们死伤惨重，我们也是无力回天啊！”

  铁证如山，赵员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怀中的狼头令牌滚落尘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宣告他彻底的败局。他瘫坐在地上，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的火光，那些被他强占田产的农户、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商户、被他克扣粮草而饿死的灾民，一张张脸在他眼前闪过，往日里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绑了。”谢瑾冷声下令，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拿出锁链狠狠扣在赵员外手腕上，冰冷的铁链贴着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自己是真的栽了，栽得干干净净，再无翻身余地。赵府的妻妾们见状，顿时哭作一团，想要上前求情，却被亲兵们厉声喝止，一个个吓得缩在一旁，再也不敢吭声，方才还舍不得丢弃的绫罗绸缎散落在地，无人再敢多看一眼。

  管家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趁着亲兵不备，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朝着谢瑾便扑了过去，嘴里嘶吼着：“狗官！我跟你拼了！”他常年跟着赵员外作恶，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一旦被抓，定然没有好下场，倒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换得一丝生机。

  可他这点伎俩，在身经百战的谢瑾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谢瑾甚至未曾回头，只微微侧身，避开短刀的锋芒，手腕翻转间，精准扣住管家的手腕，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管家凄厉的惨叫，短刀应声落地。谢瑾力道不减，猛地将他往前一推，管家踉跄着扑倒在地，被亲兵上前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怒骂。

  “带走。”谢瑾声音依旧冷冽，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金银珠宝，沉声道，“这些赃物悉数登记造册，稍后交由秦容清点，尽数用于抚恤清风镇的受难百姓。”亲兵们齐声应是，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有的押解人犯，有的清点赃物，原本混乱的巷子很快便恢复了秩序，唯有地上的狼藉，还残留着方才的慌乱。

  谢瑾看着亲兵们押着赵府一众等人远去，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几分。夜风依旧寒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暖意，方才那般笃定布局，除却多年征战的经验，更有秦容那句“给清风镇百姓一个交代”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他知晓秦容心思纯善，见不得百姓受苦，今日能将赵坤这颗毒瘤拔除，也算是遂了她的心愿。

  他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轻快，又带着几分沉稳。谢瑾回头，便见秦容提着一盏灯笼缓步走来，灯笼的光晕柔和，映得她眉眼清亮，一身素色衣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婉，与这满是肃杀之气的场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相融。

  “都办妥了？”秦容走到他面前，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关切，指尖的玉佩已然松开，只留下浅浅的红痕。她在茶楼里待了许久，听着巷子里的动静从嘈杂到沉寂，便知事情已成，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谢瑾点头，语气里的寒意散去大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嗯，赵坤已擒，黑风山匪众尽数拿下，赃物清点完毕，只待明日公示，给百姓一个交代。”他看着秦容眼底的释然，心中微动，方才征战杀伐的戾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她眼底的柔光尽数抚平。

  秦容闻言，浅浅一笑，眉眼弯起，如寒夜里破开乌云的月光，清冽又温暖：“那就好，不枉我们连日来的布局。周县令那边应该也快有消息了，他收了赵坤的贿赂，帮着遮掩罪证，如今赵坤被擒，他定然惶恐不安，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届时所有罪证齐全，赵坤再无辩驳之力。”

  这清风镇的乱象，绝非赵坤一人所为，周县令身为地方父母官，却与恶绅勾结，鱼肉百姓，即便除了赵坤，日后也还会有其他人趁机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