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身份

  “什么？！”赵员外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梨花木案几上，案上的茶盏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浸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半分灼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不可能！周县令带了二十多个官差，还有咱们府上三十多个精壮家丁，怎么会折在两个外乡人手里？他周某人拿着本官给的好处，这点事都办不成？”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周县令在清风镇经营多年，手底下的官差个个都是听话好用的，再加上府里的家丁，对付两个看似无依无靠的外乡人，本该是手到擒来，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管家脸色愈发难看，又颤声补了一句：“老爷，那小厮还说，那男子拿出了一块鎏金令牌，上面有个谢字，还有西境镇守的印记，周大人见了那令牌，当场就吓瘫了，还喊那人谢将军……小的猜想，那两人恐怕不是寻常外乡人，来头怕是大得很啊！”

  “谢将军？西境镇守？”赵员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脑中轰然一响，过往听闻的那些传闻瞬间涌入脑海，朝中那位姓谢的西境守将，战功彪炳，性情刚正，最恨贪官劣绅，这些年被他依法处置的官员乡绅不计其数，传闻他手持圣上亲赐令牌，可先斩后奏，权力滔天。

  他踉跄着扶住案几，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在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贪心，要强抢那看似普通的民女，竟会撞上这么一尊杀神！这些年他靠着周县令撑腰，在清风镇横行霸道，强占田产、逼良为娼、克扣粮款，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若是真落在那位谢将军手里，别说家产保不住，怕是满门都要遭殃！

  “废物！都是废物！”赵员外猛地抬脚踹翻身边的圆凳，怒声咒骂，心中又怕又恨，恨周县令无能，恨自己识人不清，更怕那谢瑾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来，“那谢将军既亮了身份，为何还不直接来赵府拿人？莫非是在等什么？”

  他满心焦灼，脑中乱成一团麻，往日里的镇定自若早已荡然无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管家缩着脖子不敢作声，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道：“老爷，依小的看，那谢将军怕是在等周县令招供，周大人手里握着咱们不少把柄，若是他全抖搂出来，咱们赵家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不如……不如咱们现在就走？连夜离开清风镇，凭着咱们这些年攒下的银钱，去哪里不能安身？”

  这话倒是点醒了赵员外，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事到如今，也唯有走这条路了。他咬牙道：“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离开这里再说！你立刻去安排，让账房把库房里的金银珠宝都装箱，挑两匹快马，再让后院的女眷们收拾简单行装，半个时辰后，后门集合！记住，动静越小越好，万万不可惊动旁人！”

  “是，小的这就去办！”管家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往外跑，脚步都带着风。

  赵员外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心中仍是不安，他知道谢瑾既身为西境镇守，定然不会毫无防备，想要悄无声息离开清风镇，怕是不易。他咬了咬牙，又快步走到内堂，从隐秘处取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狰狞的狼头，这是他早年结识的山匪头领所赠，凭此令牌，可入附近的黑风山暂避。他当初留着这东西，只当是多一条后路，没想到今日竟真的要用上。

  他握紧令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若是真被谢瑾的人拦下，大不了就投奔黑风山，那些山匪个个凶悍，手里有几百号人，谢瑾就算再厉害，也未必能轻易围剿黑风山。打定主意，他转身去收拾自己的私产，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锦盒在手中险些滑落。

  他却不知，此刻赵府之外，早已被谢瑾安排的亲兵团团围住，那些亲兵皆是西境战场上历练出来的好手，个个身手矫健，隐在夜色之中，如同蛰伏的猎豹，将赵府的前后门、院墙四周都守得水泄不通，别说人要逃出去，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轻易飞出。

  茶楼这边，谢瑾喝罢热茶，神色已然恢复冷峻，他看向秦容，沉声道：“赵员外那边该有动静了，周县令的供词想来也快写好了，你在此处稍作等候，我带两名亲兵去外围巡查，谨防他狗急跳墙，伤及无辜百姓。”

  秦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却也知大局为重，柔声叮嘱：“你万事小心，切勿轻敌，赵员外能在清风镇盘踞多年，定然还有后手，莫要大意。”她方才听闻管家回报赵府家丁众多，便知那赵员外绝非简单劣绅，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依仗。

  谢瑾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语气温和了几分：“放心，我心里有数，亲兵们皆是训练有素，不会出岔子，你待在这里，有亲兵守着，安全无碍。”说罢，他又叮嘱守在大堂的亲兵几句，务必护好秦容，随后便提步往外走去，身姿挺拔如松，夜色落在他身上，更添几分凛然英气。

  秦容立在窗前，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虽有牵挂，却也无比笃定。她知道，有谢瑾在，今日这场祸事，定然能彻底平息，清风镇的阴霾，也终有散去的一日。而空房内，周县令的供词已然写就大半，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与赵员外罪行的铁证，也注定了二人覆灭的结局。

  不多时，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进来禀报，声音压低：“夫人，将军让属下回报，赵府那边已有动作，管家正在安排装箱金银，似有潜逃之意，外围弟兄已做好准备，只等将军下令，便可动手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