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笑面虎登门，谢公子的情报网

  胡记食店关了三四日门，再开张，却见掌柜的换了人，不再是胡掌柜那圆胖的身形，柜台后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穿着新的细布衣裳，眼神活络，打量过往行人时带着估量。

  阿青第一时间跑来报信：“姐姐，对面换人了！说是胡掌柜的表侄，叫胡三，以前在别处大酒楼做过二掌柜呢！”

  沈薇薇正给韩家赏花宴的点心试做最后的调整，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手下裱花的动作没停。荷花酥要做得逼真，每层酥皮都要薄，粉白渐变需用甜菜汁和米粉仔细调出来。

  周娘子有些忧心：“大酒楼出来的？那岂不是更厉害……”

  “做我们的生意就是。”沈薇薇将一枚成品荷花酥放在小碟里，推过去，“尝尝味道如何。”

  新开的胡记果然不同以往门口挂了新幌子，写着“南北风味，时新菜式”，店堂里重新清扫过，桌椅也换了几张新的，那胡三掌柜颇为活络，见人带笑，声音也响亮，几日下来，倒真拉回些老主顾，也吸引了些图新鲜的客人。

  这日，胡三摇着一把折扇，踱过街来，进了小甑春，他先在门口那块写满用料来源的木牌前站了片刻，才笑着走进来。

  “这位便是沈娘子吧？久仰久仰，鄙姓胡，行三，如今对面小店暂由我打理。”他拱手，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薇薇正在调制的青梅冰露上。

  沈薇薇放下手中的活，“胡掌柜。可用些什么？”

  “不必客气。”胡三笑着摆手，“初来乍到，早听闻娘子手艺精湛，特来拜会，往后便是邻里，还望互相照应。”

  “胡掌柜客气了，生意各做各的，谈不上照应。”

  胡三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凑近些看那盆泛着清透碧色的冰露：“娘子这是新研制的？瞧着就消暑，不知用的是哪家的青梅？糖霜可够分量？这夏日吃食，用料若稍次一点，口味可就差远了。”

  “自家渍的梅子，糖是闽地的冰糖。”沈薇薇盖上盆盖，“小本生意，比不得胡掌柜见过大世面。”

  胡三哈哈一笑：“娘子过谦了，说起来，我那儿刚到了一批黄河金鲤，活蹦乱跳，正想着做道拿手的醋溜鱼片，娘子若是得空，过去指点指点？”

  “我不通鱼鲜，胡掌柜自便就好。”

  又闲扯了几句，胡三才摇着扇子走了，周娘子凑过来，小声说：“这人瞧着笑模笑样，怎么话里总像藏着针。”

  沈薇薇继续调制冰露，“听听就算了。”

  午后谢允过来，他今日似乎外出过，鞋边沾了些城外特有的红泥，坐下后，目光习惯性地掠过对面，看到那新幌子和里面忙碌的胡三。

  “换人了？”

  “嗯，胡掌柜的表侄，叫胡三。”

  谢允看了一会儿对面胡三招呼客人的样子，“在十里香做过五年二掌柜，最擅拉拢熟客，挤兑新店。”

  沈薇薇给他端上一碗冰镇过的青梅冰露，“公子认识？”

  “听过些名头。”谢允尝了一口冰露，酸甜沁凉，梅香清冽，“他既来了，怕不会安于做胡记原来的生意。”

  “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

  谢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推过来，“前日友人从南边回来，带了点新茶，名云雾尖，味道清苦，回甘却长，想着或合娘子用来制茶点。”

  沈薇薇打开纸包，茶叶纤瘦，白毫微显带着一股清香，“多谢公子，正好韩家点心宴要一道茶香饼，可试试。”

  “韩家？东街柳条巷那家？”

  “是，下月赏花宴订了几样点心。”

  “韩家老夫人味觉敏锐，尤不喜过甜，她娘家是江南人，偏好清淡雅致之物。”

  沈薇薇抬眼看他，谢允端起碗，将剩下的冰露喝完。

  “公子对汴京人家，知之甚详。”

  “闲时听人多聊几句罢了。”谢允放下碗，留下茶钱，起身时又道，“胡三此人，心眼活，手段也多，娘子近日采买食材，多留意些品质好坏，莫让人以次充好钻了空子。”

  他走后，沈薇薇将那一小包云雾尖收好，周娘子过来收拾碗勺，嘀咕道：“谢公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薇薇没接话，走到门口，看着对面，胡三正送一位熟客出来，点头哈腰，笑容满面，那客人穿着一身绸衫。

  韩家赏花宴的日子近了，沈薇薇试了几次，终于将谢允给的云雾尖新茶成功融进了茶香饼里。茶叶磨得极细，过筛后与糯米粉、少量蜂蜜和牛乳调和，烤出来色泽微绿，入口先是清苦，继而回甘，茶香盈口，也不会喧宾夺主坏了粮食的本味。

  她装了一碟，让周娘子给谢允送去，周娘子回来带去的碟子也空了，带回一句话：“谢公子说，韩老夫人应当会喜欢。”

  胡三掌柜的生意似乎真做了起来，他不再只卖胡饼，添了几样大酒楼常见的炒菜和汤羹，价格定得不高不低，店里时常坐满七八成，他也不再过来拜会，偶尔在街对面遇见，只远远点头笑笑，便转头去招呼他的客人。

  这日，沈薇薇去粮铺补货，张氏米铺的伙计给她称好新米，一边装袋一边随口道：“沈娘子，对面胡记近日也常来买米，要的也是上等货，量还不小。”

  沈薇薇付了钱，“胡掌柜生意好，自然用得多。”

  伙计压低声音：“可他前脚买了上等米，后脚又让人从后门送进去好几袋陈米，也不知搞什么名堂……”

  沈薇薇拎起米袋，“多谢告知。”

  她走出粮铺，看见胡三正站在街角与一个推车卖干果的小贩说话，手里捏着几颗杏仁验看货色，那小贩点头哈腰，胡三脸上带着笑，却漫不经心地将一颗杏仁弹到地上。

  回到铺子，周娘子正忙着擦拭柜台。见沈薇薇回来，忙接过米袋，“东家，刚东街韩家又派人来了，说老夫人特意问了点心备得如何，瞧着很是上心。”

  “都备好了，明日一早现做便是。”沈薇薇将新米倒入米缸，白色的米粒争先恐后的往米缸里面跑。

  午后，谢允来了，坐下后要了一壶普通的煎茶，并未点吃食，只看着沈薇薇和周娘子为明日的点心宴做最后准备，各种馅料、粉料都分门别类放好，模具备齐，灶台擦得锃亮。

  “娘子似乎不担心明日之宴。”谢允斟了一杯茶，茶汤颜色清淡。

  “该做的都做了，担心也无用。”沈薇薇将一叠裁好的油纸放在手边，“倒是公子，今日怎有闲空坐这么久？”

  “偷得浮生半日闲。”谢允抿了口茶，目光转向窗外，对面胡记门口，一个伙计正费力地搬着一口新的大汤锅进去。“况且，近日街上热闹，看看也无妨。”

  沈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口汤锅看着颇沉，伙计搬得有些吃力，胡三站在门口指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胡掌柜添了不少新家伙什。”

  “排场大了，开销自然也大。”谢允放下茶盏，“十里香的老东家，最恨人以次充好，坏了招牌，他当年离了十里香，据说也与此有些关联。”

  沈薇薇低头整理模具，没接话。

  待一切准备就绪，周娘子先归家去，说明日一定早早来上工。沈薇薇熄了灶火，只留一盏小油灯，等着谢允喝完那壶茶。

  灯影昏黄，映着两人身影，谢允忽然开口：“明日某或许不在左近。”

  沈薇薇抬眼，“公子有事？”

  “一位故人约见，傍晚方归。”

  “哦”，沈薇薇拿起抹布，慢慢擦着已经干净的柜台，“那……公子早去早回。”

  “好”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留下茶钱，起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巷口。

  沈薇薇停下擦拭的动作，掩上门，插好门闩，角落里，那罐蜜煎着的青杏静静的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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