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母亲

  信鸽的翅膀划过天空，带来远方的来信。
  谷雨如今负责对外的各类消息，他照常将信鸽腿上绑着的信件取下。
  谷雨没有立刻将信送给太后，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的生辰。
  为了庆祝他今日的生辰，山庄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张灯结彩，挂上红色的灯笼。
  他穿上了太后亲自为他裁剪的衣裳，面料柔软，大小合身。测量尺寸也是太后亲自来，不假他人之手。
  “哀家亲手为你下了一碗长寿面，你尝尝看。”
  太后极少下厨，不仅是从前还是当上太后之后。她爱美，总觉得油烟会摧折自己的容貌。
  就连裴景也只在他三岁的时候，吃过一次她亲手做的饭。
  那次他病了，什么都吃不下，太后给他熬了粥。
  如今一大碗长寿面摆在谷雨面前，面上卧着一个煎蛋，还有蔬菜、肉，汤是厨房用大骨头熬了一整晚的奶白色面汤。
  谷雨先吃了一口煎鸡蛋，鸡蛋吸饱汤汁，一口下去酥香软烂。
  他夹起长寿面，太后把面条做得极长，希望他长寿健康。
  太后叮嘱，“第一口面不要咬断，不吉利。”
  “好。”谷雨听话的一口吃完，没有咬断。
  太后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生辰一过，你就十七岁了。他十七岁的时候已经登临帝位，权御天下。”
  他是指谁，谷雨清楚。
  裴景的成就，就算谷雨为了哄太后高兴，说自己会努力更好的孝顺她，他也说不出口。
  所以谷雨只是笑笑，太后也没需要他回答。
  等谷雨吃完长寿面，他们两人又一起赏花、去庄园里的戏台看今日请来的戏班子唱戏。
  两人相处融洽，宛如最普通的母子。
  一天的生辰宴结束，太后有些乏了，临睡前随口提了一句，“今天有信鸽飞来吗？”
  “有。”谷雨将今早收到的信，呈给太后。
  太后拆开去看，里面的内容令她养尊处优的闲适面孔，骤然一变。
  她拧着眉，沉下脸对谷雨说，“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立刻告诉哀家？”
  谷雨慌忙道，“不是您说的吗，今天是儿臣的生辰宴，万事往后退。”
  “就算往后退，也要分清楚轻重缓急！”
  太后着急语气点凶，谷雨低着脑袋，
  “母后，儿臣知错，儿臣没有拆开信纸，不清楚里面的内容，请您恕罪！”
  太后见他跪在自己跟前乖乖认错，再多的气也消了大半。
  “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不必对哀家行此大礼。”
  太后：“去取笔墨纸砚来，哀家要回信。”
  太后回完信，看着谷雨意味深长地又说了一遍那句话，“他十七岁的时候已经登临帝位，权御天下，哀家期待你的成长。”
  她说，“不必紧张，哀家会永远陪着你。”
  *
  皇宫，乾清宫，从愿殿。
  裴景从梦中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动静让睡在他身边的顾锦瑜，也跟着醒来。
  顾锦瑜浅眠，但是有上次交心，她不再时刻警惕，所以睁开眼睛的时候见到裴景坐起来，也是先关心他：
  “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顾锦瑜困倦，打了个哈欠之后，抬手拍了拍他胸口安抚，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别怕。”
  说完就扒拉着裴景，要求继续躺下来抱着她睡。
  王现在脾气很大，没有宝贝在身边睡不好。
  裴景顺着她拽自己的力道，重新躺下来，但是他睡不着。
  顾锦瑜感觉到他身上传出来的焦虑，于是乎暂时放弃睡觉，纡尊降贵的撑起脑袋看他，为他排忧解难：
  “做了什么梦，说说看？”
  梦中的事情裴景从未和外人讲过，他不习惯与人交心，有些事总是不愿意说出口，
  但问的人是顾锦瑜，恰好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行到需要交心，需要彼此配合往前走才能离对方更近一步的状态，所以裴景开口：
  “朕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裴景回忆说，“朕有一次生病，在发烧，吃什么吐什么，连口水都喝不进去，后来母后给我煮了一锅粥。那锅粥在灶台上放久了有些糊，味道不好，但朕还是吃了。”
  强忍着反胃把粥喝完，好几次裴景都险些吐出来，硬生生被他咽下去，因为这是母后第一次亲手给自己做东西。
  “在皇宫里每一位皇子降生，都能给自己的母亲晋升位份，可是朕没有，估计是父皇讨厌朕吧，总之母后对此心有怨言，看我的目光总有几分嫌弃。”
  “但她对朕，也有好过的时候。”裴景是这样评价太后。
  顾锦瑜想起太后就不高兴，“她给你煮了一锅被她遗忘，导致忘记时间煮糊的粥，就是对你好了吗？”
  裴景补充，“朕小时候生病，是她在身边照顾我。”
  “那不是她应该做的吗？”顾锦瑜更加不高兴，
  “她是你母亲，她有责任照顾你。自她生下你的那一刻，她就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哪有只生不养的？配当母亲吗？”
  顾锦瑜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气到了，攥紧拳头想对太后动手。
  她现在脾气特别大，又想起另一件事问裴景，“你不会总念着她对你的一点点好，不舍得对她下手吧？”
  裴景见她生气，明白她在气什么，可是感情哪有道理可讲。如果太后和先帝一样，从一开始就对他不好，那么她死了裴景也不会动容，但就是这么一点儿时的亲情，总令人念念不忘。
  “……她毕竟是朕的母亲。”
  “不提她。”裴景重新抱起顾锦瑜，“睡吧。”
  顾锦瑜从床上坐起来，穿着一件中衣就推开门往外走。
  门外有守夜的宫女，见到顾锦瑜醒过来行礼，“奴婢拜见皇贵妃娘娘。”
  顾锦瑜目不斜视的吩咐，“去将小厨房的灯点起来，生好火。”
  “是，奴婢遵命。”宫女没有问原因，有命令就去做。
  她们的速度很快，等顾锦瑜刚走到小厨房，她吩咐的事情全部都安排好，负责掌管此地的主事带人在门口等候。
  顾锦瑜一句话了当，“会熬粥吗？知道做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