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别哭，谁欺负你了？

  梦中他回到一切的开始，回到他还没有带顾锦瑜出宫的时候。
  他安排出宫路线之际，东陵海作为终点始终明确，中间的过程心情一直很复杂。
  当时他需要提前把所有政务安排好才有时间出宫，裴景可以用繁重的政务压得自己没空去考虑那种心情。
  出宫之后，见到顾锦瑜开心地笑容，他安慰自己不去思考其他。
  直到距离东陵海越来越近，近得他不得不去考虑。
  考虑见到大海的海中巨兽，她还会回来吗？
  裴景卑鄙的想，自己可以骗她说目的地到了，骗她现在他们就回宫，自己就不用冒风险。
  他那么卑鄙，她那样单纯，很好骗。
  即将到东陵海的时候，裴景故意将速度放慢，傻乎乎的她果然没有发现。
  为什么他的心里，没有计划达成的愉快呢？
  她傻乎乎带自己逛街尝云片糕、买糖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身边的人藏着怎样龌龊的心思呢？
  她好笨呀，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朕也是一个蠢货，亲手给自己埋下隐患，亲手把不确定会不会回来的她送去东陵海。
  在看到她嗅到大海气息激动的模样，更是蠢的直接将拉车的马匹套上马鞍，只为送她尽快抵达。
  他分明……分明已经让护卫把驼人的快马提前骑走，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结果！
  看到她高兴见到大海，欢呼雀跃，裴景心头一松，觉得一切都值了。
  看到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心中期盼她的归来。
  在她入水的刹那，裴景还会机会反悔，甚至可以强迫她不要再往前。
  再往前，他就追不上她了。
  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能无能地站在海边，像目送船远离的牵索柱。
  他期盼船只回航，将绳索重新固定在自己身上，停留在他的身边。
  他等了很久。
  她没有回来。
  既然船不会回来，牵索柱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不想等了。
  身体很沉，头也很痛，他累了。
  裴景迎着坠落的太阳，闭上眼睛之后，陷入混沌的黑暗。
  黑暗吞噬他最后的意识，
  他听到耳边有人在哭。
  哭声紧张、悲痛，像是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是谁在哭？
  为什么声音这么熟悉。
  “裴景，裴景！”
  裴景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个声音就算自己死了化成了灰，他也不会忘记是谁。
  顾锦瑜，他想迎娶的妻子。
  她哭的那么伤心，是不是谁伤害了她？
  裴景想到她腿上的伤痕，想到有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留下触目惊心的疤痕。
  不，他不同意有人伤害她！
  如果自己死了，装满恶心算计的皇宫，这个肮脏的世界，会不会对她不利？
  她是外来者，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充满陌生，他需要保护她！
  朕要保护她！
  裴景拼尽全力的睁开眼睛，从一片黑暗中醒来，他先是看到眼前模糊朦胧的画面，随后见到坐在自己身边的顾锦瑜。
  他没有听错，她真的在哭。
  眼泪是断了线的珍珠，粉色的珍珠，滚落在他的掌心。
  原来粉色珍珠，是这样来的。
  他不想再收藏粉色珍珠，乾清宫玄铁盒里的珍珠，是她的眼泪。
  伤心的眼泪。
  “……别哭。”
  裴景嗓音干涩，太久没喝水，又干又虚弱，音量和蚊虫差不了多少。
  顾锦瑜听见动静，立马看过来。
  见到睁开眼睛的裴景，扑进他的怀里。
  “裴景，裴景我好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顾锦瑜哭声停止，眼泪没有停。
  裴景第一次看她哭得这么凶，流了那么多的小珍珠。
  “没事了，朕只是睡一觉，谁欺负你了？”
  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让她别哭，随后安抚她自己没事，再次询问有没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欺负他的人。
  他的逻辑缜密，刚醒过来就已经计划好一切，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不是废话。
  顾锦瑜抱着他，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她从前不需要拥抱，现在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裴景，你身体好些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等，我去喊人来给你号脉！”
  顾锦瑜的第一反应是给他找大夫，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的都是对方。
  顾锦瑜把曹公公喊进来，他身后跟着华太医。
  裴景出宫担心遇到变故，华太医是给顾锦瑜准备的，结果自己用上。
  华太医替裴景号脉，“皇上已经度过最危险的阶段，接下来只需静养即可。”
  顾锦瑜这才放下心。
  华太医下去煎药，曹公公留下来有话想对裴景说，在触及裴景的眼神，无声退下。
  室内又有裴景和顾锦瑜两个人。
  顾锦瑜不会照顾病人，听到他方才说话嗓子干哑，便倒了水给他喝。
  喝完一杯水，裴景嗓子好受许多，能继续说话追问刚才顾锦瑜没回答的问题。同时恢复些许力气，去捡起床边掉落的粉色珍珠。
  “它没什么好捡的。”顾锦瑜说。
  粉色虽然能卖钱，她现在已经无心赚钱。
  “你睡着的时候，我吹了很多金色的泡泡给你，你一直没有醒。”
  顾锦瑜至今一阵后怕，“你没有呼吸，我吓坏了，我害怕你和鲸鱼一样坠落在海里，我再也叫不醒你。”
  顾锦瑜毫无顾忌的说自己吹泡泡，放在从前她肯定不会这样说给一个人类听，现在她顾不上这些。
  她只知道失去呼吸，闭着眼睛的裴景很吓人。
  “我保住了你的呼吸，可是依旧无法唤醒你，你为什么不醒过来，为什么不回来？”
  顾锦瑜又开始哭。
  她不喜欢哭，没用的小鱼才会一直哭。
  可是她好像真的没有用，她差点拉不住他。
  “裴景，没有人欺负我，只有你，你吓我。”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欺负我，他们都打不过我，只有你才会让我一直哭，一直没出息的掉眼泪。
  顾锦瑜越说越委屈，委屈里又有点生气。
  “你怎么掉进海里了？我问曹公公，他说他也不知道，推测是你自己走进去。”
  “你为什么要走进去，海里太危险，你会没办法呼吸，你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