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裴景回答得很诚实，他真的不知道。
  或许是看她躲着，被闷红的脸。
  又或者是对上她纯澈的眼眸，勾起了他心里那点少得可怜欺瞒的愧疚。
  彼时裴景不清楚，心头的情绪叫“不舍”。
  不舍伤害她，哪怕那个人是自己。
  顾锦瑜怔怔的望向他，周遭一切像是静止，光影都失去色彩，她的眼瞳倒映裴景的身影。
  裴景给她的解释，同时也变相给她上了一课，困扰已久的问题，顾锦瑜有了答案。
  “裴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顾锦瑜斟酌用词，“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我看到太后和一个男人，在晚上待在一个房间里，他们……他们……他们在……”
  裴景听到前半句话，傲慢地在心里想：蠢货，朕怎么会不相信你？
  听到她提起太后，一颗心逐渐往下沉，他猜想太后是不是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并且做好准备，去找寿安宫找她算账。
  听到最后半句话，裴景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锦瑜手忙脚乱，她从袋子掏出几颗糖豆，一股脑喂给他。
  “吃点甜的吧，吃甜的心情会变好~”
  糖豆里面是强身健体的上好药材，严格控制好分量，普通健康人也能吃。
  她手边没有别的东西哄他，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还是刚才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裴景我……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如果一直瞒着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顾锦瑜第一次看到裴景脸色如此难看，他一向是强大的，高高在上的，面对阴暗的刺杀也是无往不利。
  “我……对不起……”
  顾锦瑜道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不管用什么词语修饰，都不能将这件事说的漂亮。
  人鱼族群交配产卵后，也有一方突然死亡的例子，剩下的人鱼有些会带着孩子独自生活，另一部分会选择重新再找一个相伴的爱人。
  不管怎么选，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是选择后者，孩子都要有知情权。
  显然，裴景没有。
  更过分的是，顾锦瑜见过选择后者的人，或抛弃，或利用那个孩子，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顾锦瑜曾经亲眼见过，一条小人鱼的尸体。
  伤痕累累，成为抛弃他的父母的储备粮。奇怪的是，他在临死前居然没有挣扎，顾锦瑜不知道他是没力气挣扎，还是心如死灰，遭到背叛麻木的不愿意挣扎。
  裴景是一片领土的君王，他需要考虑的只会更多。在顾锦瑜一百九十九岁漫长的生命里，她还见过其他族群君王的母亲带一个孩子回来，双方发生矛盾，将海底杀得血流成河，清透干净的水变成血色。
  “我……”
  顾锦瑜还欲说什么，被裴景抬手阻止。
  他哑着声音说，“没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向朕道歉。”
  裴景听到消息的一刻，如遭雷击，缜密的他居然无法思考。
  见顾锦瑜的道歉，他囫囵的把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上前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裴景接下来沉默地抱着顾锦瑜，没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顾锦瑜迟疑的伸出手，环抱住了他。
  她同样没说话，两个人在房间里安静的互相拥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裴景先一步松开，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朕出去一趟。”
  他一个人离开，去面对现实给自己的沉痛打击。
  顾锦瑜掀开被褥，鞋也没穿地跑出去，“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裴景脚步停滞，却没有回头。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没有回头的勇气。
  “不用，你留在这里。”裴景补了一句，“把鞋穿好。”
  “可是……”
  “很脏，别看。”裴景快步离开。
  他的身影逐渐被黑暗的阴影吞噬，消失在顾锦瑜的视野中。
  顾锦瑜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提起裙角往前跑。
  她跑了一会，终于再次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裴景，我陪你去。我可以不旁听，我就在门口等你好吗？”
  “你带我去吧，我也很害怕……”
  我会担心你。
  万一她欺负你怎么办？
  “你带上我，我保护你。”
  你下不了手，我帮你揍她！
  裴景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折回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锦瑜面前抱住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他在她耳边嘶哑又无力，痛苦又无措，像一匹被死死扼住喉咙的猛兽，喘不上气。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大可以和朕说，我……我会……”
  后半句话难以启齿，顾锦瑜听愣了一秒，不可置信的凝望他，万千情绪归于平静。
  “没做好准备可以不说，不用立刻给出答案。”
  谁说遇到困难，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一定要马上行动，马上反击？
  就不能逃避一阵吗？
  “我……”裴景喉头滚过血腥味，他将那股味道咽下，重新抬头时恢复了以往冷漠强大的样子，仿佛无坚不摧，无所畏惧。
  裴景带上了顾锦瑜，和他一起去寿安宫。
  顾锦瑜如约定一样，就在门口等他。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为什么在刚才不偷偷跟着，而是一定要裴景同意呢？
  因为顾锦瑜尝试学着人类的思维思考，思考他这个时候不愿意被自己看见。同时，她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就算不听不看，不去旁观即将发生的事，也要告诉他，我在门口陪着你。
  希望她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没有给裴景带来压力。
  “你去吧，晚上去我的祥云宫，我请你吃晚膳~”
  “好。”裴景伸手轻柔拨弄她的发髻，转身之际带着一队禁卫军，强硬的冲进寿安宫。
  禁卫军第一时间控制寿安宫，内外皆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禁卫军拔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刀刃先杀一名不安分的太监，“全部不允许动，不准通风报信，违令者杀-无-赦！”
  裴景从大门口走到寝殿，找到太后时，不足三分钟，寿安宫已经全部落入他手。
  “母后，朕来与你谈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