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只此一次

作者:越筠
  萧府,萧锦绣灰头土脸守在药罐前,好半天才煎好一份药,倒进碗里端进屋,又要起火烧热水煮茶,忙活好半天,萧锦绣自己一口茶水都喝不上。

  王氏躺在床榻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起身了,只能由萧锦绣这个女儿,一勺一勺地喂药。

  “曾经哪里用得着你亲力亲为做这样的事情。”王氏虽然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但她也是想活着的,尤其是见着自己的女儿如此委屈狼狈的模样,还在谢家受了诸多委屈,她怎么都不甘心就此撒手人寰。

  萧锦绣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被母亲娇惯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曾有什么一技之长,管家理事算账样样都不同,便是擅长打扮自己,出嫁之后却因为婆家准备的衣物不合适,没少受人冷眼嘲笑。

  谢家的下人也没少因此而笑话她,但她没有任何办法,她在谢家地位尴尬,谢大娘子对她不喜,虽然做衣裳也不曾少了她的份儿,但衣裳料子都是过时且花样不怎么好看的。她自己想要更好看舒服的料子,就必须从自己的私房里边掏银子。

  可她哪有银子?嫁妆钱都留给了母亲,陪嫁的奴仆都顶罪去了,如今在谢家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屋里那个女使,还时常给她脸色看,将她的一举一动禀报给谢大娘子……想着这些委屈,萧锦绣却不敢当着母亲的面儿哭出声来。

  从大夫口中得知自己母亲最多不过一个月的性命,她就不敢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了,只是在听见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睛。

  “如今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才让你如此辛苦。”王氏是想早些交代好自己的后事,但看着自己自小就没碰过这些杂活的女儿,亲力亲为地给自己烧水煎药,王氏就怎么也说不出那些话来。

  萧锦绣不由得开始想:“若是当初我没有选择换亲,或许阿娘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听着她近乎哽咽的话,王氏一愣,若是没有换亲一事,如今风光无限的元家主母就该是她的女儿,而不是魏槿。但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便是去元家做妾,元霁也不会松口,甚至会给锦绣招来杀身之祸。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安安生生地在谢家与谢二过一辈子,也总比在萧家强。”萧振明是个靠不住的,如今没了官职,还卧床不起,往后若是锦绣在萧家,难免要因为孝道照顾伺候萧振明。

  尽管明知道谢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但比起去招惹魏槿和元霁那两个心狠手辣的人,在谢家,尚且还能过得好一些。

  萧锦绣仍旧心有不甘,她想要的始终没有得到,甚至今生比起前生还失去了更多。要是没有魏槿搅和,她在谢家的地位何至于如此尴尬。

  “你不要再去招惹魏槿,她分明就是故意报复我和你父亲的,当年魏氏死的时候,她尚且年幼,如今羽翼渐丰还有了元家做靠山,你不会是她的对手。”

  魏槿特意让锦绣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再续母女情谊,就是记恨这些年她与锦绣在她面前故作母女情深戏码,就此将这层遮羞布狠狠地揭开,让她深切地体会当年魏氏临死之前为女儿殚精竭虑的焦心与无力。

  而魏槿的目的也真的达到了,锦绣现在这个情况,她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好狠毒的算计。

  “她狠得下心肠打断你父亲的腿,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别再犯傻了。”魏槿是真的一点都不讲血脉亲情,她只认魏氏,当初萧家怎么对魏氏和她的,她如今都一一报复回来了。一家三口就只剩下锦绣还完好无损,再去招惹她,那就要在黄泉之下相见了。

  不管魏槿如今为何没有对锦绣下手,锦绣待在谢家也勉强能有个依仗,不说一生无忧,可吃穿至少不愁。和离在萧家待着,也不是个事。

  “母亲,你知道魏槿是如何说谢家人的吗?她说谢家人利欲熏心,之所以留着我的性命,就是想要等我怀上孩子,给谢家传宗接代生一个儿子。若不是儿子,谢家就会杀了我,再为谢二续娶一房妻室。”

  这些话,她在谢家待着的这些日子也从婉姨娘嘴里得到了验证,当初她之所以将那个孩子嫁祸在她身上,就是知道那个孩子是个女胎,生下来了也只会被谢家人嫌弃。

  至于谢二,他之所以留着自己一条性命,也不过是不想让世人觉得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罢了。谢家如今裁减人手,谢二院里的通房女使都被她弄死了,如今他就只有她与婉姨娘,往后如何还不好说呢。

  她在谢家与等死无异。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心头时,萧锦绣心底的惊惧一下就爆发了出来,仓皇无措地看向自己母亲。阿娘不让她去纠缠魏槿,可若是不去试一试,她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杀了她,再次回到换亲之前,她阿娘不会死,她也不会受这种屈辱。

  王氏听清楚她话里的意思,着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却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喉咙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咳起来就没完了,生生呕出一团血来才算罢休。

  “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如何能和魏槿作对啊?”不说元霁时常陪伴在她身边,就单单说魏槿身边的两个心腹就已经能拦住锦绣,更何况如今她贵为元家主母,出入都是一大堆人跟着,还不算暗中跟随的护卫这些,这么多人锦绣怎么可能应付得来。

  到最后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你就听阿娘的,在谢家好好过日子,等谢羽对你死心塌地,你在谢家也会有立足之地的……”除此之外王氏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之前若是她还能下榻的时候,定然是要去元家为锦绣争取一二。男人总是三心二意的,但只要把握住了,要想拿捏他也不成问题。

  她也不是图元霁什么,就是想要锦绣一生衣食无忧罢了,这一点元家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其次元家虽是武将世家,但要论门风在京城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进这样人家做妾也是极为不错的。

  可有元霁的警告在前,现在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让锦绣去试。一旦失败,不仅仅是名声不保,就连性命都未必能保住,一家子共赴黄泉高兴的人可就是魏槿了。

  “这个阿娘就不用管了,比起在谢家等死,我还是更想要赌一把。”就算是没有重来的机会了,她也要拉着魏槿一起死。

  如今她们母女落得如此地步都是拜魏槿所赐,她阿娘甚至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命了,她若是不做些什么,只怕魏槿会更加瞧不起她。

  彼时暮色四合的元家,魏槿与元霁一道用过晚饭,在府里散步消食,一边随意闲聊着。

  “今日的点心是哪家铺子买的?”魏槿只知道点心是元霁从外边带回来的,但具体是哪家铺子买的,她还真没唱出来。

  “百茶楼的厨娘做的,还有林青禾常去的那家茶楼的梅花糕。”林家不让这姐弟二人出门的事他也知道了,想到那日林青禾说的话,他便想着去给她买一份回来。恰巧如林青禾所言,魏槿确实喜欢。

  百茶楼的厨娘?之前倒是去过几回,倒是没吃到喜欢的点心。不过百茶楼与那座茶楼,分明不在一个地方,绝非是顺路顺手买的。

  “今日不忙?西阳王与大理寺那边,我可是听说了,你就不做点什么?”魏槿心下觉得奇怪,照理来说大理寺忙成那样,元霁只怕也不得清闲,可他的样子也实在和忙碌沾不上边。

  她自知朝堂上的事情错综复杂,不好随意插手,在府里待着不出去给他添麻烦便是给他省心了。事到如今,他却是这样一个态度,倒是叫她看不明白了。

  “今日不忙,该忙的另有其人。”西阳王见了什么人,他也略知一二,就等着明日上朝的时候了。

  “不过我还想问你,为何要与顾景阳他们承认杀人一事?”这种事传出去对她并非好事,之前她就不会理会他们,怎么这次反倒是承认了。

  魏槿闻言挑眉看向他,她怎么记得今日这二人并未见面:“顾家公子与你说的?”

  “在百茶楼见面时说提及的,我叫他不要传扬出去。”

  “我之所以承认,是因为他们就算是知道是我所为,仅凭三言两语传出去,也没有多少人会信。其次,顾景阳明显就是明知故问,我敢作敢当自然不会不认。”世人多轻视女子,杀人这种事怎么会与她有关呢?而且物证都被元霁好好地给她收好清洗干净了,乐师脑袋也砍了,无人在意他真正死于谁手。

  无凭无据的事,知道了又能如何?她之所以承认这件事,也算是提前给顾景阳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是站在元霁这边的,不必担心她会做出对元霁与元家不利的事。

  “只此一次,往后谁问都不能认。”她有自保之力是好,传扬出去若是又有人想要对她下手,岂不是将自己置于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有些事情还是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听着他郑重认真的话,魏槿自然是应下了:“当然了,也不是谁问我都会说实话的。”

  顾景阳前生能在那样的乱世里坐稳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这洞察力自然是常人不能比的,他能问得出来,多半是已经猜到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与他打交道,若是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做的事,那就最好不要在他跟前露出什么马脚来。

  这话倒是一点没说错,就算是在他面前,魏槿对他说的话都未必全是真话。她心中有数是一回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说两句。

  不过魏槿并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那幅画我已经画完了,放在书房的书案上。”在府里待着也没什么事情,索性就先将这件事办了。

  她是挺满意的,就是不知道元霁是否满意,往后她若是要离开元家,带上这幅画,倒也不至于将京城这一切都抛之脑后。

  闻言元霁微怔,他还以为魏槿要等些日子才会把这事办了,没想到这么快。

  魏槿瞧出来他的诧异,微笑看向他:“怎么?公子觉得自己的生辰愿望不够分量?”她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然这件事也不会这么快就提上日程。

  “只是有些意外。”魏槿瞧着实在不像是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她自己的事情总是比他或是其他人的事更重要,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原本的预期就是在离京之前能看到她完成那幅画就好。

  魏槿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也是想起来随口一提罢了,元霁若是觉得不满意,那就烧掉那幅画好了。总归是他的生辰愿望,又是他的画像。

  “是么?我也很意外,你怎么会叫人打断了萧振明的腿。”这几日这两个丫头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摆明了有事想说,她就直接问了。

  从二人口中得知此事,她是很意外的,元霁与萧振明之间无冤无仇,好端端地怎么会对萧振明动手。

  元霁也只是诧异了一下,随后笑道:“随手为之罢了。”他知道魏槿不想要萧振明的命,吩咐人去做这件事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过,不要伤及性命。

  魏槿会知道这件事也并不奇怪,她身边那两个丫头时不时就去萧家和谢家打探消息,迟早都会传到她耳朵里,他也没想瞒着她。从徐嬷嬷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魏槿在萧府的事情,他就想好了要打断萧振明的腿,让他不要出现在人前讨嫌。

  尽管魏槿已经把这人抛之脑后,但想到从前她在萧家受的那些委屈,他觉得单单是打断萧振明的腿,并不足以解气。不论为人父还是为人子,萧振明都做得极差,甚至偏心王氏与萧大小姐,对魏槿视而不见冷漠相待。他不想让萧振明再出现在魏槿面前,不论魏槿在意与否。

  魏槿看了他好一会儿,到底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万福寺的住持没有与你说些别的?”也不知道他那位师弟如今是否还在京中,可曾了却了他的心愿。

  “没说什么。难不成之前你在万福寺时,他与你说了什么特别的?”他倒是忘记问之前魏槿留在山上的时候都与主持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简单聊了聊。”

  元霁有些不信这话,但方才魏槿没有追问,他这时候自然也不会追问。

  “这两日在府里待着有些无聊了?”林青禾不出门,孟娘子不方便出门,她也不出门,在府里待着也是闷着。

  “也还好,听白茶说魏府的梅花开得不错,明后日过去收一些梅花,早些做梅花酒。”元家有那几位管事在,也不用她费心什么,她只管做自己的事情,最近这个情势,能躲清闲也好。

  至于绣坊和酒坊,眼下还没到着急的时候,新的图样与料子已经在选了,来年开春的新衣裳她还得再去绣坊看看才能定下来。酒坊就需要等一段时间了,过些日子等酒坊师傅的新酒酿出来,总归是有不少事情要做。

  “除了梅花酒外,娘子还会酿什么酒?”桃花酿,桂花酒,看来会的不少。元霁觉得她应当不只会酿这几种酒,只是平常的时候不会主动与人说这些。

  魏槿往回走,一边仔细回忆着自己会酿的酒:“一年里顺着时节开放的花酿都会一些,只是有时候懒得做,要么就是有事顾不上,索性就挑自己喜欢的来做,偶尔也会酿些新的,不能保证味道,你若是要试一试,我倒是可以给你留着。”

  站在她身侧,随着她的步子一道往回走,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那就多谢娘子一片好意了。”

  “难喝也是不退不换的。”

  “那也是独一份了。”

  “独一份难喝?”

  听得这人低笑一声:“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娘子觉得不好喝,那便只有我能尝到娘子这份手艺了。”

  “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夸你口味独特,还是夸我手艺不错了。”

  “自然是娘子的手艺好。”

  魏槿不接他的话了,守在门口的粉黛见着二人过来,提着灯迎上前:“热水已经备好了,娘子先去沐浴?”

  “我去书房一趟,晚些再回来。”

  粉黛已经习惯了,一般都是娘子先沐浴更衣,元公子则是去另一处院子沐浴更衣再回来,娘子沐浴的时候,公子也会避开,倒是叫她与青橘放心许多。

  “对了,你若是看了画不满意便烧掉吧。”撂下话,魏槿就头也不回地地进屋了。

  这倒是叫元霁对那幅画更多了几分好奇,她这是自己画得不满意?问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自己亲眼去看看才知道。

  来到书房将烛火点上,魏槿的书案摆着账册与一些书籍,前不久送来的红梅开得正好,她自己收拾得很整洁。

  而自己熟悉的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幅画卷已经被人用心装裱好了,徐徐展开呈现眼前,之前只是浅浅勾勒出了脸,今日这画人物衣着都仔细地添上,画中人舞剑用红梅与白雪以做点缀。

  是听琴赏花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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