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萧家宅子

  屋里的烛火亮堂堂的，粉黛与青橘一起擦拭着自家娘子的头发，一边与娘子闲谈着。

  “谢二娘子那边，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透个消息？屋里添人这种事，她身为正室娘子不知道不合适吧？”

  魏槿听得出粉黛话里幸灾乐祸的意味，想到从前在萧府时粉黛与青橘没少遭萧锦绣刁难，倒也不反对：“是个不错的主意，还能看一看萧大小姐会如何选。”

  亲生母亲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性命了，另一头谢家大娘子给她夫君屋里添了三个通房丫头，她是回谢家，还是选择留下照顾王氏最后的日子？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谢家大公子的，娘子要不要听？”粉黛得知此事的时候就颇感意外，但具体是不是真的，这一时之间还真不好打听。

  谢家大公子？魏槿想到了卢言盈，如今卢家老爷入狱，谢大公子与卢言盈之间的夫妻情分到底还是在的，若是他知晓卢家如今的近况，和卢言盈最近的处境，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和离一事。

  “他怎么了？”总不会是年前就死了吧？

  “听说是忽然病重，谢大娘子请了大夫在府上诊脉照顾，可能也就是这几日了。”那大夫没有从谢家出来，粉黛就是有心想要打探消息也是无计可施，只能通过谢家的下人打探了一番。

  魏槿微怔，虽然明知道谢大公子本就没有几日好活了，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难免怔忡，甚至有种前生与今生交叠的错觉。

  “那我倒是明白谢大娘子为何忽然给两位公子寻新的通房丫头了。”谢家如今还没有孙辈，若是谢大公子死了，那就只剩下谢二谢三能指望了。

  再看谢三那个架势……只怕谢家老爷和谢大娘子也指望不上，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给两个公子都各自送了三个通房。

  “若说是为了子嗣，谢大娘子这样做，也未必见得有效。”青橘对谢家的情况也略知一二，从前的时候她们就与徐嬷嬷打探过谢家的情况。

  谢家三位公子屋里的通房丫头都不少，但要说孩子，也就是前不久谢二房里的婉姨娘有了一个，其余的就没有了。

  也可能是之前因为身份低微，有了孩子也没能保住，或者谢家不许生下来之类的，这就没法深查了。

  其实谢大娘子大可不必费这个心思，谢二时常在外边花天酒地，婉姨娘能怀上那个孩子都是万幸了。

  前生她在谢家那些年，谢二院里的什么姨娘通房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二十来人，照样一个也没生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家这样与绝后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到底也是谢家自己的事，随他们去吧。”她与卢言盈之间也没什么交情，这个消息她就不多此一举去说了。

  有些事情迟早都会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卢言盈想不想与谢家大公子见这最后一面。

  “之前娘子不是担心萧大小姐在谢家活不了多久吗，如今都过去好些日子了。我看谢家人也没打算对她怎么样啊。”青橘觉得有些奇怪。

  自家娘子说得也没错，据粉黛所得知的消息来推测，谢家人早已经看萧大小姐不顺眼多时了。怎么还会留她性命到现在？

  “我也不知。多半与谢二有几分关系，前些日子在夜市遇见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不清楚谢二的目的，但凭着她对谢二的了解，绝非好事。萧锦绣身上的伤，就算不是谢二所为，多半也是他默许婉姨娘做的。

  无关情爱，更不存在怜惜一说，那就是别有居心了。

  “明白了。”青橘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最近魏府的梅花开得正好，回去摘些梅花做梅花酒。”顺道回去瞧瞧，隔壁那条街的铺子可还开得下去。

  粉黛笑了一声：“除了这事之外，娘子其实是想去收铺子吧？”

  之前白茶就同她与青橘说要找几个靠谱的人将隔壁那条街的铺子都买下来，最好不要叫人知晓是娘子授意的。

  想来是娘子之前交代过白茶，如今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也到了收手的时候。

  “确实是有这个打算。”如今西阳王应当已经放弃在魏府那边布置人手打探消息了。

  之前应当是交代了卢家老爷去办的这件事，只可惜卢家现在顾不上这些，想来很容易就能拿下铺面。而且她嘱咐白茶小心行事，应当不会打草惊蛇。

  虽然之前徐嬷嬷也向娘子提议过，但要是没有之前失窃一事，想来娘子也不会花费这个钱去办这件事。粉黛了解自家娘子，被人监视着动向这种事，娘子不喜欢，若是能有机会，她自然不会将主动权落到别人手里。

  “不过不是我去收，而是白茶负责，我听白茶细细禀报。”她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白茶，就是想看看白茶这办事能力如何，如今白茶除了不跟在她身边，其余的待遇都与粉黛青橘是一样的。

  等粉黛嫁出去，自然就由白茶到她身边做事，也就是往后离开京城的时候把白茶与青橘一并带上。若是白茶不愿意的话，趁着留在京中的事情还能再重新选人。

  粉黛与青橘顿时明白了娘子的意思，这是要考白茶的意思了。

  “娘子还是没有改变主意？”青橘迟疑地问道。

  魏槿看向铜镜中两个丫头的疑惑之色，低笑一声：“你们怎么觉得我会改主意？”她前生是困在谢家，一时半会顾不上这件事，但如今是不同的，她在元家是自由的，想走就能走。

  去江南是有正事要办的，其次也是想要自己好好静下心来考虑是否要与元霁在一起，她不想匆忙决定这件事。

  “不论什么事，什么人，我想做的事情自然摆在最前边，夫婿，好友都得往后排。”她坦然承认自己是对元霁有几分心动，但她暂时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

  她之所以帮元霁，不仅仅是看在他这个人份上，也是在帮自己。覆巢之下无完卵，大楚民不聊生于她而言也并非好事，若是大楚亡了，谁能独善其身呢？

  想要一段恩爱有加的夫妻情分这是人之常情，元霁的喜欢能坚持到几时她也不知，若是今夜过后，他反悔了，她离京之后便不必再考虑是否回京的事。

  二人恍然，这倒是娘子一贯的行事作风，除了夫人和老太太，没有人能动摇娘子决定好的事情。

  “明白了。”青橘再次将这话记在心中。

  “大理寺那边，王府的管事今日去了一趟，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粉黛听从娘子的吩咐没敢让人太过靠近大理寺，只让人远远地观察，尽量不被人抓到把柄。

  娘子要她们盯着大理寺那边的动向，想来是猜到西阳王的人会过去，如今那位管事去过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可见西阳王交代的事情，他应当并未完全办妥。

  这也在魏槿的意料之中，不论是眼下这位大理寺少卿还是卢老爷，西阳王不论是想堵住谁的嘴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大理寺少卿与卢老爷之中选一个人，那必定是卢老爷最好下手。

  大理寺少卿明显就是陛下的人，西阳王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从卢老爷入手，不仅可以用卢老太傅威胁，还有卢老爷的一双儿女……这些都是西阳王最好的筹码，只是卢老爷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若是能为卢老太傅与自己的一双儿女争取到一些东西，他不会无动于衷的。

  人趋利避害，眼下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让自己死得有价值一些。

  “还有其他消息么？”想来大理寺最近应当十分头疼，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眼瞧着就要年关了，一点安生日子的盼头都没有。

  卢大娘子那边就没有想法子试着救一救卢老爷？她记得林大娘子与她说过京中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甚至在卢老太傅寿宴的时候还特意写了一份卢家与谁家交好，又是什么关系。其中就有提到卢大娘子的娘家兄长是六部尚书之一，想来也是底蕴深厚。

  若是周家不出面，那其中的意味可就深长了，是忌惮西阳王还是与西阳王狼狈为奸……若是连六部之一的周大人都偏向西阳王，那朝堂上究竟还有多少人是站在陛下这边的呢？又还有多少人，是支持元霁出征的呢？

  如此看来，前生元霁能顺利领兵出征，没少费心思。光是陛下与皇后那关就不好过，其次暗中还有西阳王对他的性命虎视眈眈，若是连朝堂里的官员都是西阳王的人，那么后续的粮草问题只怕也会出一些问题。

  元霁翻案一事，定然牵扯颇多，要想彻底将这些人揪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待元霁出征后，新人入朝为官或许能将这些毒瘤再次清理一遍。

  二人被这话问得有些茫然，仔细思索了一番，摇头答道：“没有其他了。”

  今日去过大理寺的人……

  “顾家公子也去了一趟，恰巧与王府的管事错开了，不过那是公子的好友，我便没当回事。”粉黛说着，小心地看了一眼娘子的脸色，见着她没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顾景阳去大理寺多半与元霁有关，她就不多此一举问二人之间是什么事了。

  “这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必紧张，他去大理寺多半是元霁让他去的。”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情，也不需要她说些什么，而且元霁不可能不关注大理寺的事情，他都没说什么，自然不会有事。

  “那便没有其他人去过大理寺了。”这下便是能彻底确定了。

  如此看来，卢老爷知道的东西并不足以让西阳王过多费心，甚至西阳王很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娘子是担心大理寺那边会出什么岔子？”粉黛以为娘子是担心乐师的死被大理寺的人查出来，忧心地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最近大理寺的接下的案子不少，但去过大理寺的人却不多，想来是幕后主使对自己的手段与人脉很有信心，知晓大理寺查不出什么来。

  不过最近事情这么多，总会有疏漏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谁能抓住这一点先机了。

  “娘子暂且就不要想这些了，天色已晚该早些休息才是。”粉黛将手里的长发放下，劝道。

  魏槿嗯了一声，末了转头看向粉黛：“王氏若是死了，你可得替我去送一送她。”她是不想去见萧锦绣和王氏，叫粉黛过去也足够气一气萧锦绣了。

  明白娘子的意思，粉黛微一点头：“是该去送一送萧大娘子，从前在萧府时‘对我们多加照拂’，我们自当回报一二。”那些年在萧府受的气，也算是有机会报复回去了。

  “萧老爷那边，娘子打算如何？”青橘却是没有忘记萧老爷是如何放纵这对母女欺负娘子的，如今王氏命不久矣，萧老爷那边怎么能忽略了。

  这话问得粉黛也很是关心，认真听着。

  魏槿倒也不是没想过：“我原本是打算离京之前，寻个人将萧家的宅子买下来，把他赶出去露宿街头，沿街乞讨过活的。现如今还未离京，若是叫他流落街头，难免给我们招来麻烦。”

  现下打断腿不出门招人嫌，眼不见心不烦，一时间都差点将这事给忘了。

  “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咱们不去找他们的麻烦，自有其他人去找他的麻烦。”如今萧家就只剩下这座宅子可图了，萧家那些旁支若是知道萧振明的腿永远好不了，王氏母女又与他不睦，总会有人为这座宅子动心从而找萧振明的麻烦。

  青橘不明白娘子话里的其他人指的是谁。

  “娘子还是说得更明白一些吧，我脑子笨。”

  “萧家旁支的那些族老想来也没住过这样好的宅子，若是萧家的近况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只怕会比我们更希望萧振明死。”

  “可娘子不是想要这座宅子么？留着用来供奉老夫人。”粉黛知道娘子想要买下萧家宅子的用意，但现在娘子又说这话，是否有些前后矛盾了？

  魏槿俏皮一笑：“如今萧府上下就那么几个人，那些族老就算是得到了，也不会花太多银子在修缮与打理上，虽然他们人多自己动手也不是不行，但是萧家就那么大，全都住进去也不可能。”

  为了分赃，自然只能卖掉换银子平分了。就算是他们不想卖，她也会创造机会让他们卖掉，之后她只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出个好价儿，就能顺利地拿到萧家宅子的地契。

  而萧振明的死活，萧家族人都不关心的事，她就更没必要放在心上了。

  顺着娘子的这番话，粉黛与青橘很快就明白了：“这倒是不难。”只要有利可图，萧家的族老跑得比谁都快，之前断绝关系一事，萧老爷可没少花银子打点这些族老，为的就是能顺利断绝关系。

  如今倒是成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别让他死了。”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吊着性命，绝对让他死不了。”粉黛心领神会，笑着保证道。

  “花费些小钱吊着他的命倒也不难，找个可靠的大夫就能做到。”这点银子娘子出得起。

  不出三日，自会有人上萧家闹事，到时候且看萧锦绣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了。萧振明是腿断了，王氏病得起不来床，萧锦绣一个人势单力薄应对这么萧家的族老，是否会想起从前祖母还未回府时，他们一家三口在她面前其乐融融的模样。

  如今换做萧锦绣来应对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她会如何呢？

  “娘子前些日子交代我去收的药材，我照着单子上各自收了一些，担心品相不佳，没敢多收，想着要不要请个可靠的大夫跟着去看看。”粉黛之所以开口问这话，也是存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的。

  娘子身体不错，用不上这么多药材，她之所以会吩咐她去准备这些药材，多半是为了元公子出征一事。既然是给元公子准备的，倒不妨请柳公子过去瞧瞧，也好叫元公子放心。她之所以这样问，只是不确定自己的是否猜到了娘子的用意。

  这些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不能辜负了娘子的一片好心。

  “你去请柳公子看吧。”这本是她为了二人出征能顺利归来而准备的，若是药材不够好，也是白费。其次……在出征之前，她得单独与柳如霖见一面。

  粉黛的小心思她看出来了，不过也没什么好否认的，还顺理成章地给了她单独与柳如霖见面的机会。

  世事变幻无常，她能做的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

  “若是柳公子问起，叫他暂且不要多问，也不要与元霁说。”她做这些并不想让元霁觉得亏欠，从而得到些什么，不论结果如何，这些都是她感谢元霁的谢礼。

  谢他在萧府初见时帮她达成目的，谢他帮忙遮掩夜探花楼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