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他的私心
作者:越筠
踏进屋里,瞧见这二人百无聊赖正下着棋,元霁抱剑看了一眼棋局,瞧着是下了好一会儿了。
“你这匆匆忙忙出城是去做什么了?连魏娘子和元爷爷都不说一声。”顾景阳抬眼看了他一眼,悠悠地开口问道。
“上万福寺还愿。”
他与魏槿这桩婚事,也勉强算是这万福寺促成的,成婚前更是一道上山祈福过,他说今日去还愿也没人能挑出错来。至于顾景阳后边那半句他不认,他出门去做什么,魏槿分明是知道的。
楚玉泽和顾景阳对视一眼,纷纷狐疑地看向他:“你鬼上身了?”要知道元霁从来不信这些,之前说要与魏娘子一道上山祈福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今天还主动去还愿?
“你去还愿,为何不带着魏娘子一道去?”顾景阳察觉到其中的不对,便当场问道。
“她受惊又受累,为何要跟着一道去?在家中休息即可。”宫宴上受了惊吓,昨夜又与他逛夜市赏烟花,再叫她早起陪自己一道上山,未免过了。
“言归正传说正事,你们过来是要问些什么?”元霁还能不知道这二人在这里摆棋局等着他回来,是要拷问他的架势?不过无非是那几件事,有些能说有些不好说罢了。
“原本是有很多话要问的,只是魏娘子一番话将我们问得哑口无言,倒是不知从何问起了。”楚玉泽在等着元霁回府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冷静许多了,原本想要问的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元霁神色诧异地看向顾景阳:“她与你们说什么了?”
之前不论是柳如霖还是顾景阳来,魏槿是能不见就不见,今日倒是一反往常地见了他们两个?这当真是难得。
“你猜不出来?”顾景阳看见他脸上的惊诧之色也是颇感意外,这二人感情这么好,还能猜不出来?
“不过你这样,我倒是信了青禾说的那些话了。她说魏娘子对你诸多偏袒,信任,对着你的时候却是什么都不肯说。”顾景阳故弄玄虚地开口。
这话说得楚玉泽都有些好奇了:“什么事?”
“之前谢二故意带人去寻元霁的麻烦,反倒是被吓得不省人事,谢三怀恨在心在茶楼就与人宣扬要倒打一耙说你的不是,魏娘子听不下去了……”
顾景阳边说边看着元霁的脸色,瞧见他脸上闪过的惊讶之色,便知道林青禾说的不假,魏娘子当真一点都没有与元霁说过这些。
“今日她许是担心我们有什么急事寻你,便过来问了几句,瞧出我对你诸多埋怨,便接连说了好些话,一心向着你说话将我与他问了个哑口无言。”
元霁反倒是笑了:“那日宫宴,她与皇后说的话,帮着我劝动了皇后与陛下。她向着我,我一直都知道。”
不论是在卢家,还是在祖父面前,人前人后魏槿一直都向着他,只是没想到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如今对着他们二人也是如此,他意外的是魏槿对顾景阳与楚玉泽的态度,若说刚成婚那会,她只怕不会说这么多。
见元霁这个反应,反倒是让其余两人摸不着头脑了,索性便顺着他的话追问下去。
“细说宫宴的事与我们听听?”楚玉泽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话才能让陛下与皇后松口,这两位可是出了名的不大好说话,尤其是在正事上,更是严苛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顾景阳对帝后的严苛也是略有耳闻,能劝动他们,看来这番话也是不简单。
“就你们二人知晓即可。”魏槿不喜欢张扬,这些话传扬出去,她只怕会不高兴。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再看向元霁时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了几分戏谑。
元霁并不理会他们戏谑的目光,原原本本地将当日宫宴上的事情说与他们听,顺带将能说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西阳王席间频频出言帮卢家说话,比试时故意拖着他不放,都被世家众人看在眼里,顾景阳与楚玉泽更不是傻子。在元霁将当初谣言一事也出自西阳王府与卢家之手,而卢家的管事也亲口在大理寺承认了此事,便是楚玉泽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都信了八成。
自西阳王回京,卢家老爷明里暗里地冲西阳王示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卢家与西阳王关系不错,甚至两家相看的事情也不是悄无声息的。
“有时候瞧着魏娘子对你不甚上心,但真到了需要说话的时候,她总是最机敏的那个。”楚玉泽在二人还未成婚之前与柳如霖等人其实都不大看好这桩婚事,因为魏娘子的性子实在不好琢磨,元霁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这相处起来只怕不大轻松。
谁能想到,如今反倒是元霁与她最有默契,甚至在某些时候魏槿能猜到一些元霁的想法。看事情更与常人有所不同,只是行事仍旧出人意料。
“我今日说你们二人相配,瞧着她也是兴致缺缺的模样。”并不因此而高兴。顾景阳实在看不明白这二人之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尤其是魏娘子的态度。
对于他们的话,元霁并不意外,只是笑:“她能做到这些,是因为她聪慧机敏,愿意帮我,无关上心与否。”
魏槿本身就是个极好的姑娘,你对她好,她自然也对你好。她之所以做了事情不说,是她不想借此得到些什么,更不想以此为要挟让他做些什么。
顾景阳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再看他有些黯然的神色,再想魏娘子的态度,一时间便有些恍然大悟:“你如此称赞她,可见你是动了心的,但她没有?”
当初在添香阁的时候他就瞧出了元霁对魏槿的上心,他那会儿还嘴硬,今日倒是没有再否认了。
楚玉泽领会了顾景阳话里的意思,也是惊奇不已:“能做到如此地步,竟然还对你无动于衷的女子,当真是世所罕见。”但想想从赏花宴初见开始,魏槿对元霁的态度,与如今相比倒也好了不少。
“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了,元霁的意思是,魏姑娘人好聪慧机敏心善,喜欢谁,愿意与谁相守终身,那就是谁的福气。他是京中第一俊才又如何,魏姑娘不喜欢那也拿她没办法。”
顾景阳一听就明白元霁的意思了,元霁是心仪魏槿不假,但他也很清楚,魏槿所做的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如此。虽然这些话传出去没多少人会信,但他们是元霁的好友,元霁的改变谁瞧不出来?
若非真心喜欢,他绝不会在宫宴上说出那番话,更不可能将自己的琴给她用,桩桩件件无一不透着用心与喜欢。
但魏槿也是这京中难得的好姑娘,只是不常在人前显摆,若是从前时常出来走动,不知要有多少世家公子为之倾心。光凭宫宴上那一曲琴,就足以吸引人了。
“那魏姑娘从前在闺阁时挑郎君的眼光得有多高啊,元霁貌比潘安,样样不差,有如此定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楚玉泽忍不住咋舌,甚至有些同情元霁了。
……
“我与你们说这些是叫你们往后不要再说这些相配与否的话了,她不爱听,往后就更不会搭理你们,我不在京中的时候,还得辛苦你们照看她一二。”以魏槿的性子,想来也不会主动去寻求这二人的帮助,最多便是与林青禾与孟娘子说说。
但他还是想着为她做些准备,京中世家娘子大多不好相与,舅母在成婚那段时日就与他说过一二,好在魏槿对世家这些宴席并无兴致,也省去了许多麻烦。但总会有推脱不掉的宴席,也会有麻烦找上她。
“这是自然,必定不会叫外边那些男子能有靠近魏姑娘的机会。”顾景阳戏谑道。
元霁想到宫宴上那一曲琴,倒也没拒绝:“有劳二位多费心了。”
这本是调侃的玩笑话,却是叫顾景阳和楚玉泽同时一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瞧着他们二人的神色,元霁反倒是笑:“我知道她不会轻易看上其他人,对我如此,对其他人更是如此,但我就是见不得其他人在她跟前示好。”
这就是他的私心。
楚玉泽和顾景阳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副模样,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嫉妒与私心,因为这份喜欢而感到患得患失,与常人无异。从前在学馆的时候,谁能想到元霁还能有今日,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
“万一我没活着从边关回来,若是有合适的且她喜欢的郎君也可以劝她再嫁,若是她不打算再嫁,便叫林青禾与孟娘子与她多多往来,关心她的近况。”生死之事实在难料,他得多做些打算。
祖父上了年纪,不好叫他再操心这些,但与这二人交代起来,元霁却没什么负担。
这话锋转得二人有些措手不及,但瞧着元霁认真的神色,想到西北情势复杂的事,只得认真地听着。
“听你说了这么多,似乎你暂时还没有与魏姑娘说这些?我瞧着,她倒是很支持你去西北。”楚玉泽不论是看魏槿自己的态度,还是从宫宴一事上看,都没有看出魏槿的反对之意。虽说魏槿不怎么喜欢他是一回事,但她真的一点都不反对此事?
“还未想好如何开口。”他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开口说这些,好在是年后才出发,还有一些时间能够慢慢斟酌。
“与我们倒是说得很干脆,方方面面都交代周全了,在魏姑娘面前却如此畏畏缩缩?”楚玉泽觉得这都不像是元霁的性子了。
顾景阳倒是很理解:“倘若是你要去边关,只怕你也不知如何向你夫人交代这些话。”他置身处地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开口,更何况是生死大事。
“不过这也是你自己的事了。但在离京前,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就是。”顾景阳也并不打算在此事上过多纠结,这终归是元霁与魏槿之间的事,他们不好多说什么。
他今日原本就打算去找一趟顾景阳,让他替自己做件事,既然人就在府里,倒也不必多跑一趟了。
“确实有件事要你替我办一下,东西晚些交给你,不过要等几日才能做。”最迟这两日西阳王就会发现青霄的尸体,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算算时间,今夜他便该去见一见卢老太傅,问问他究竟知道多少事情,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办的?”楚玉泽幽幽地开口。
元霁看了他一眼:“你、自有陛下会交代你,不必着急。等他问出个结果来,往后的事也归你办。”
眼下那位大理寺少卿办事实在不灵光,问话这种事交给顾景阳不会有错,正好也能让陛下看看顾景阳的能力,往后考中也能顺利留任京中。
楚玉泽听着他一点都不客气的话,顿时感觉不妙:“陛下不会要将大理寺那烂摊子事甩给我办吧?”
显然这话的意思是,后边还有更棘手更麻烦的事情等着他。
“应当要忙一阵子,后边会有人接替你的。”因为事情越大,要用的人就不一样。
楚玉泽盘算着还有谁能接替自己,但没等他想出个一二来,元霁就已经毫不客气地要送他们二人离开了。
“今日说来这么多话,我从山上下来,还未用饭,也不曾见过我家夫人,你们也该走了。”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此时不送客,更待何时?
???
“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你今日这么会如此主动将事情与我们说,原是急着将事情交代清楚,赶着去见人,你真是好样的。”
楚玉泽看着走出去的背影,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就随他去吧,他遇上魏娘子这样的姑娘,又是他先动了心,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说起来,他与青禾还欠着魏娘子的人情没还,即便是元霁不说这些,他也会与林青禾一道好生照看魏娘子的。
不过……瞧眼下这个情形,魏娘子未必没有动心。宫宴上那一曲广陵散,焉知不是魏娘子特意所奏呢?她又不是只会这一曲,可她偏偏却弹了这一曲。
隐晦地祝愿元霁能将当年之事查清,为元伯父报仇雪恨,为元家昭雪陈年冤屈。也是间接地称赞元霁这个人,且不论喜欢与否,至少她是欣赏元霁的。
“也是,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姑娘,还如此难以打动,他是得费心些。”闻言,楚玉泽倒是没有那么气愤了。
元霁回屋沐浴更衣前没瞧见屋里有人,问了院里的女使,得知魏槿在书房,便也没有着急去寻她。
目光落在换下来的外裳挂着的荷包上,荷包里是住持交给他的香,他还未想好要如何与魏槿开口提这件事。
索性今夜暂且出去办点正事,明日再说。
卢家这头,卢老爷在书房都快焦头烂额了,一边找不到青霄,西阳王又说亲事作罢,一边自己父亲又叫小厮给他留了这么一句奇奇怪怪的话。
卢大娘子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安,叫她坐立难安,她今日也听到了老爷子叫小厮转达的那句话,她从前不过问卢老爷在朝堂上做的事。如今连老爷子都放弃了自己的夫君,甚至还说不将孩子过继,恐怕卢家有断后的可能……
如今西阳王和青霄是指望不上了,夫君要是没有办法,即便是与她和离,那也保不住两个孩子。越是往下想,卢大娘子就越发害怕。
“不行!你去将小姐与公子请过来,快去。”她这眉头总是跳个不停,若是不做点什么,只怕是不能心安了。
父亲是朝中的老臣,他能说出这番话,绝不仅仅是为了能让卢言盈有个保障,特意扯谎骗他们。只怕是察觉到了什么,心疼金裕才这般说的。
她与夫君和离只能保重自身,可保不住两个姓卢的孩子,过继到了卢言盈名下,也仍旧是卢家的孩子,却不会被夫君牵连。她活着,有娘家做后盾,不怕两个孩子在卢言盈手里吃苦。
如今这个关头,瞧着是风平浪静,下一刻说不准就变天了,她得尽快将两个孩子安排妥当。
“阿娘将我们两个都叫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卢金枝瞧着自己母亲脸色不太好,但想到方才下人来时着急的模样,还是先问了一句。
“是啊,什么急事让您的脸色这样难看?”卢金裕也没见过自己母亲如此仓皇紧张的模样。
“你们快些收拾东西今夜去投奔你姑姑与祖父,就说我答应过继的事情了。”
二人对视一眼,想要追问为什么,就听到自己母亲慌里慌张地开口:“不要问为什么,快些去。”
“我陪着阿娘,祖父那边让弟弟过去就好了。”卢金枝搂着母亲的胳膊,试图想要安抚她,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不!你也得去,有你祖父在,你姑姑不会太过为难你的。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不能马虎。”卢大娘子不肯让步,坚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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