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不论如何选

  卢家乱成一团，魏槿在书房浑然不知，停下手中动作回院子，就听院里的女使说元霁已经回来了，又顺道问了一一句公子可去见过前边两位客人了。

  “公子与二位公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如今都已经各自打道回府，娘子放心，瞧着公子的神色不是什么坏事。”

  女使以为她是担心这三人见面闹了不快，特意多说了两句。

  魏槿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略一点头便让女使下去了。进屋一抬眼，就瞧见他只着中衣坐在桌前，雪白中衣衬得他更加清俊风流，支着脑袋似是在闭目养神。

  美人不睁眼又是另一番美景，眉头微蹙淡色薄唇微抿，松散的衣领露出一小节锁骨十分勾人目光。且平日里都是她先沐浴更衣睡下，元霁沐浴结束，她多半已经睡下了，如今日这样看他倒是少见。

  今日上下山若是没遇着什么事，他应当不会这个时候沐浴更衣，多半是回来的路上遇着麻烦了。心中有了猜测，但瞧着他这样，倒是让她抱着手炉不知是进是退。

  “怎么站着不动？”元霁在她踏进门时就知道了，不过他没料到魏槿这会儿从书房回来，原本该睁眼与她说说话，但在她迟迟不动步子，还盯着自己瞧。索性就闭着眼，看看她要看到何时才会出声。

  魏槿一听便知他方才只是闭目养神，便抬脚往他身边走，一边问：“今日上山可还顺利？”

  将手炉放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仔细去看身边人，见他气色不错便知晓他今日此行还算顺利。

  迟迟等不到回答，魏槿心底有些纳闷，莫非是万福寺那边没与他说？若是他不想说，那她便换个话题好了。

  “上山很顺利，只是想问的事不太顺利。”

  怎么会？当初她在万福寺的时候，只要拿着签文就能问了，她之所以不去解元霁那支签文，一来是并不好奇，二来是担心知晓得太多，免得与这人相处的时候招惹麻烦。

  没等她开口说话，元霁继续开口向她解释了一番，又起身去将住持交给他的香拿来了，摆在她眼前。

  听明白了来龙去脉，魏槿看着眼前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元霁。他这是让她来选的意思？若是她不想，那此事便就此作罢了。

  “既如此，那就明晚点上吧，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死的。”话都已经说到如此地步了，想来他也知道前生早逝一事了，倒是没什么好避讳的。

  元霁一时无言，原本他还想着再斟酌斟酌说辞，没想到只是将事情一说，她就答应了。不过之前魏槿也是这样，她不在意的事，总是能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不等他说些什么，让她再好好斟酌考虑一番的话，就听得她开口了。

  “卢家姑娘搬到了魏府附近，今早白茶差人给我递来了消息，说是卢家姑娘与卢老太傅暂时落脚，另外还递了信给我，问你的意思。”魏槿回书房的时候，粉黛就将信件给她了，看过信件，她便在等元霁回来。

  说完这话，将袖中收着的信件随手递给他。元霁没有接，魏槿便放在桌上，给展开来看他看。心道这人该不会是不想接女子的信件吧？

  “我正好打算今夜去找卢老太傅详谈，你觉得如何？”

  问她的意见？

  “据信上所言，只怕西阳王已经发现青霄的尸首，所以才会对卢家说婚事作罢，他不好直接将尸首交出来，得寻个合适的替罪羊。你今夜去与老太傅谈妥，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虽然不明白元霁为何要问她，但不论如何看，他去找卢老太傅本身就是个很合理且恰当的做法。

  “我还以为娘子会叫我不要夜里出去。毕竟深夜不归，实在不妥。”夜里出行，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他想着兴许魏槿会不答应。

  魏槿：？

  “你是在翻旧账？说我上次夜行逛花楼的事？”她是去办正事好不好，他也是去办正事的，有什么不妥的。

  “我的意思是，我深夜不归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明白他话里意思的魏槿哼笑一声：“得了吧，你连人家写的信纸都不愿意接，谈完正事不归，只怕不是去杀人便是去放火。”

  她才懒得细问那么多，不吵她休息就成。

  “其次，你去花楼，还不知是谁占谁便宜呢。”魏槿起身将卢氏的信纸烧掉，悠悠地调侃道。

  元霁被这话气笑了，正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她，就听见她抬脚往外走。

  “出去做什么？”

  “叫厨房早些做饭菜，再叫人给你送些吃的垫垫肚子，屋里的点心都被你吃了。”这还是粉黛今早出去买回来的，她就吃了一块，这人就把余下的全吃了。

  再低头一看，身边那碟糕点确实已经空了。能摆在屋里的点心，都是魏槿身边那两个得力的丫头挑选的，且是魏槿喜欢的点心。方才说话的间隙，想来她是习惯想要拿一块，没想到扑了个空。

  魏槿吩咐下去，粉黛与青橘从外边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的模样，瞧见她们这样，她便抬手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什么事脸色难看成这样？”最近她没什么事，这两个丫头除了平常的事情，也没什么要紧事。

  “公子今日回城遇到了麻烦，身边的两个护卫带着好些人去了大理寺报官，说是行刺，娘子往后出门更要多加小心才是。”之前宫宴上的事，可不能再有第二回了。

  倒不是担心元公子，只是知道如今娘子与元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事情是分不清了，

  她就说青天白日的这人沐浴更衣做什么，原来是与人动手了。

  “我最近无事不会出门，你们不要太紧张了。”若无要紧事，她自然是能待在府里就待在府里，京中风雨欲来，她不至于傻到出去给自己找麻烦。

  除非不得不去。

  “今日谢二公子带着谢二娘子一道回门了，然后只有谢二公子一个人回了谢家。”青橘原想着在萧家那边瞧瞧情况如何，但是听到大理寺那边的事情，终究是忍不住回来了。

  “早该回门去瞧瞧了，如今萧府就那么几个人，谢二就没什么表示？”谢二眼高于顶，本就看不上萧家，如今萧振明因为半身不遂丢了官职，便与京中普通人家无异。他只会更加瞧不上萧家，要说帮助还是接济都不大可能。

  或许为了面上好看，谢二拎些东西去瞧瞧萧家夫妻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带了点礼品和点心去的，不过我瞧着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点心像是谢家自己做的，叫女使包好，就带出来了。礼品瞧着是药材一类，不知道是什么。”

  别的不敢说，她与粉黛在京中买了各处点心铺子的点心，对各家好吃的点心包装是什么样，一认一个准，她看了好半天都没想起来那是哪家的点心。

  魏槿听完只是笑，谢二这样做，萧锦绣也能忍？想来萧锦绣在谢家的日子不太好过，不过这也并不令人意外，有谢大娘子和婉姨娘在，别说是萧锦绣，就算是谢二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在萧家住，只怕比在谢家要更自在一些，我听谢家下人说，婉姨娘时常与她争吵，身边还只有一个谢家的女使伺候着，比从前在萧家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粉黛是知晓萧大小姐的近况的，只是一直没有与娘子说，宫宴之后她与青橘都想着让娘子随心自在一些，别的事情就暂且都放一放。

  有要紧事才会主动与娘子说，要么就是娘子问起的时候再答话。

  “只是争吵倒也还好，别动起手来伤及自身就好。”如今萧家那对夫妻只有这么一个指望，若是萧锦绣再有个什么好歹，那王氏和萧振明便要坐不住了。

  萧家和谢家对上，最后倒霉的还是萧家，王氏身子不大好，只怕是想闹也没法子，萧振明好脸面不至于去谢家大闹一场，这就陷入了死局。

  若是谢家人有良心些，主动和离或是休妻，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过在夜市上瞧见那三人时，谢二的态度便有些奇怪，也不知是在打什么主意。

  “晚些你再看看萧大小姐留在萧家做些什么，说不准她还有点孝心想着卫王氏寻个好大夫续续命也未可知。”就怕萧锦绣有这份心思，她也没有银子可以替王氏去请大夫用药。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今萧家也就是老爷身边还有个女使伺候，每日能吃上些热乎饭菜，萧大小姐要想在萧府长住，伺候大娘子只怕要事事亲力亲为才行。”青橘打听过萧府的具体情况，萧老爷身边伺候的那个女使也是时常与她互通消息，将萧府的情况一一禀报给她。

  闻此言，魏槿也并不意外，萧振明与王氏从前过惯了富贵日子，如今这样反倒是会叫他们比死了还要难受。至于萧锦绣，自从进了萧家的门，她也没受过什么委屈，能在谢家忍辱负重到现在也算是不错了。

  但要她事事亲力亲为地伺候王氏……这还是难为萧锦绣了。王氏自小就没让她进过厨房，更不用说煎药一类的事，真要做的话，可就要全部从头学起。

  萧锦绣没那个耐心。

  “且看看她能为王氏做到什么地步吧。”魏槿很好奇，自小在她面前表现母女情深的她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能如同从前在她面前一样。

  粉黛与青橘互相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只当是娘子想魏娘子了。

  与此同时的萧家，王氏的院子里，明明是白日，屋里却暗沉沉的一点都不明亮，甚至还带着一点霉味和一些形容不出的怪味。萧锦绣是捏着鼻子走进的屋子，将屋里窗子打开，这才让屋里亮了一些。

  才能瞧见躺在榻上，狼狈不堪的妇人，苍白脆弱的脸上毫无血色，一靠近就能闻到馊味。萧锦绣瞧见自己母亲这样，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氏费劲地睁开眼，瞧见萧锦绣惊慌的模样，勉强地抬起手来对她招了招手。

  “锦绣，你在谢家过得不好吗？”她如今成了这样子，别说是出门，就是下床走动都费劲，能见着自己的女儿，王氏也很高兴了。

  出嫁了的姑娘在婆家过得不好也是平常事，但瞧见自己如花似玉的姑娘变成如今这个憔悴的黄脸婆，王氏就知道她在谢家过得定然不好。之前还想让她彻底认清楚现实的心思，如今想来还不如让锦绣就这样在谢家过下去。

  不论怎样也好比在萧家强。

  “阿娘，谢羽他就是个混账！他在谢家一点说话的余地都没有，成日不是被谢大娘子管着就是被那个婉姨娘哄着，今天说要来看您，一听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直接就走了！”萧锦绣忍不住扑到自家母亲床前诉苦。

  她离开家好像也没多久，家里竟然破败成这样，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了，甚至这些花花草草都被那些跑掉的刁奴拔掉拿去贱卖。

  “我恐怕时日无多了，你的嫁妆我给你藏好了，你若是在谢家受了委屈，你就与谢羽和离回萧家来吧。”王氏如今不奢求锦绣能给自己带来荣华富贵，只求她自己能把日子过好就成。

  至于魏槿和元家，还是不要再去招惹了。魏槿如此心狠手辣，对她和萧振明都能下如此狠手，若是锦绣再去找她的麻烦，锦绣的下场也不会比她好多少。

  萧锦绣听到时日无多这句话，当场就哭了出来：“阿娘，你不在了，我还能找谁啊……”谢羽不护着她，如今更是对她百般嫌弃，婉姨娘都能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要是再没有了阿娘，往后在魏槿面前就更加抬不起头了。

  父亲是指望不上了，也就是母亲还能给她出出主意，如今连母亲都要不在了，她还能依靠谁呢。

  “你拿着你自己的嫁妆，再找一个女使伺候你，不说衣食无忧，也能每天吃上热饭热菜，谢家靠不住，你得靠自己了。”王氏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要她自己养活自己比登天还难，既没有谋生的手艺，更拉不下那个脸面。

  瞧着她今日灰头土脸，不复从前那般风光就知道谢家人没少欺负她，和离倒是能让她摆脱谢家，但以萧锦绣大手大脚的挥霍，只怕小半个月那些嫁妆钱就保不住了。

  “不！我不和离，阿娘一旦离开谢家，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在谢家的日子不好过，可好歹有吃有穿，有个女使伺候，如今回到萧家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让魏槿看她的笑话吗？这绝对不可以。

  “你难道还想在谢羽往后能够高中，得官职吗？”王氏对她的执迷不悟很是不解，她一边说着谢羽对她不好，又不愿意和离回萧家，王氏不明白留在谢家受委屈有什么指望。

  “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魏槿嫁给谁都能把日子过得那样好，她能过得那样风光自在，我实在是太嫉妒她了！”

  在自己母亲面前，萧锦绣没有再压抑自己内心的妒忌，毫无顾忌地发泄了出来。

  王氏也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嫉妒魏槿那个早早就没了母亲的人，还这样的疯魔，嫁给谁都能把日子过好又是什么意思？虽然病得有些昏沉，但王氏还是从锦绣的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但不等王氏细问，就听到她又开口。

  “如今萧家落到如此地步，定然和她脱不了干系，明日我就去大理寺告她！让她做不成官家娘子……”

  王氏闻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阻止她，却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间涌出一股腥甜，王氏拿着帕子接住了，颤颤巍巍地移到眼前，刺眼的血迹在雪白的帕子上分外明显。

  将越说越疯狂的萧锦绣都惊得清醒了不少，慌里慌张地追问：“怎么办啊，阿娘、”

  “你不要再去招惹魏槿，她有元家，元霁护着，你不会是她的对手。你父亲的腿，恐怕就是她寻人打断的，你在谢家无人撑腰，你去招惹她只会是死路一条。”王氏顾不得其他，先捡着要紧的话跟自己的女儿交代清楚。

  萧锦绣有些惊惧地睁大眼睛：“怎么会，父亲也算是她的父亲，她怎么能下此狠手。”

  “除了她没有人会这样恨你父亲，她始终记得魏氏的死，我和你父亲如今的下场就是魏槿为了给魏氏报仇，特意给我们准备的结局。”王氏躺在屋里的这些日子，已经将这些事情都想明白了。

  一切从换亲开始，就走向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结局。

  萧锦绣咬牙切齿地开口：“您这样说，手上是不是有她这样做的证据？我们去报官，要她付出代价！”

  “我没有证据。但魏槿手里有我和你父亲的证据，你去报官，只会让她更加得意。”

  这话让萧锦绣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半点退路都没有了，连母亲都说了这样的话。

  明摆着告诉她，魏槿拿捏准了他们一家的命脉，不论如何选都是一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