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生辰愿望

  听到柳如霖的来意，魏槿忍不住抬眼去看他，今日宴席结束的时候，他怎么不留下，偏偏这个时候跑一趟？是觉得哪儿不对？

  “顺道给你们递个消息。”柳如霖宴席结束之后心里那点疑惑还是没放下来，知晓他们今夜要来这边看烟花，便特意寻了过来。

  “什么消息得柳公子亲自来送？”顾景阳在一旁出声调侃道。

  “卢家分家了。”柳如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这一桌子的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分家了？魏槿微微扬眉，没有说话，只是看一一看向众人的反应。

  林青禾与顾景阳同时发出了疑问：“谁分家了？卢家老爷不就一根独苗么？分哪门子的家？”

  就算是卢家小公子要分家，他尚未及冠又未娶妻的，分家做什么？元霁听柳如霖话里的意思，显然分家一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心里疑惑的同时，他看向坐在林青禾身边，捏着一块点心吃的魏槿，似乎她对此并不怎么意外？

  “与谢家和离的那位卢姑娘，带着卢老太傅一道分家了，明日就搬出卢家。”这个消息明日应当就要传遍整个京城了，女子带着父亲分家，这属实在京中是头一份了。柳如霖想着卢家前些日子小动作不断，此事须得告诉元霁，好叫他提前做些准备。

  这话说得林青禾有些发懵：“卢娘子与她兄长分家？还带走了卢老太傅？这事卢老爷能答应？”

  这传出来，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笑话卢家老爷，也不知是做了什么逼得他亲妹子与他分家，甚至卢老太傅都愿意跟着女儿，不论如何卢家老爷注定是要没脸了。

  顾景阳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但卢老太傅也要跟着女儿一道分家，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长了。

  “卢老太傅还想把孙子也一并带走，只是卢老爷和卢大娘子不松口，就只答应了分家的事。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完这话，柳如霖拍了拍元霁的肩膀问道。

  提及卢家，元霁就想到了卢老太傅转交给他的东西，看了一眼对此漠不关心的魏槿，淡笑一声撇清干系：“这是卢家的家事，与我何干？”

  分家，于他而言可是好事一桩。卢老爷怎么作死，他只要保住卢老太傅与卢娘子的性命，那也算是对这二人的报答了。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以卢老太傅的性子，只怕是想不出这一招，就算是想到了，他也不可能拉下脸去与自己的女儿说分家自立门户的话来。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日在宫宴时，魏槿与卢娘子说了什么，魏槿并未与他细说，只说卢老太傅有求于他。

  “只怕是卢老爷背地里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被卢老太傅发现了，这才不得已分家。”顾景阳也只是猜测，卢老爷讨好西阳王的意思很是明显，先是让才和离不久的亲妹与西阳王义子相看，又是在宫宴上献舞生事，怎么看卢老爷也算是西阳王一派的人了。

  而卢老太傅此举，显然是故意与儿子划清界限，保住卢家的最后一点根基。如此突然决绝，卢老爷做的事情只怕会累及全家的性命……

  越是深思，便觉得事情不简单，更何况昨日在宫宴上提及西北战事，众人反应各异，陛下与元霁又一唱一和地将青霄踢出局，足以窥见大楚接下来又要一阵血雨腥风了。

  柳如霖半信半疑地看着元霁，顺着他看向坐在一旁没说话的魏槿，察觉到她的沉默，正思索着要不要开口问一问时，就看着林青禾与顾景阳也一道看向了正在吃点心的魏槿。

  察觉到众人目光的魏槿：“看我做什么？”她只是给了卢言盈一点建议罢了，真正落实此事的还是她自己，与卢老太傅，但凡换了个死脑筋的老古板，那卢家到最后就只剩下卢言盈这么一个了。

  但带着卢老太傅就不同了，即便是卢小公子没有跟着，可只要卢老太傅在，卢家就算是保住了一半儿，若是卢氏将来重新觅得如意郎君，再生下一儿半女，也是卢家的血脉。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卢家的事。”柳如霖看得出来，自己说要给她诊脉的时候，魏槿还有几分意外，但提及卢家的事，她就只顾着吃点心了。

  “卢娘子不喜欢他兄长的做法，会有所反抗，乃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奇怪的？”卢老爷的做法显然是要把卢家往抄家灭族的大罪上引，卢老太傅如今年事已高，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卢言盈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卢老太傅和卢家，虽然辛苦了一些，但还算是个稳妥的法子。

  “单单只是因为相看一事，倒也不至于闹分家吧？”虽然青霄也不是个什么好郎君，但事情尚未定下，也不代表没有转圜的余地啊。

  魏槿看向柳如霖笑了一声：“自然不仅仅是因为相看的事，不过那些话就不好在这儿说了。”卢家与西阳王来往密切，如今人尽皆知，柳如霖想来也是知道卢家与西阳王的关系，故而此番才特意将这个消息送来。

  林青禾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地看向自己表兄，瞧见他抱着胳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魏姐姐，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卢家分家一事，与我们都无关，且走着瞧吧。”顾景阳有些明白了魏槿的意思，如今卢家分作两派，说到底也是卢家内部的事，此事就当看个热闹。

  要紧事在后头呢。

  元霁只是笑，他才不信这事与魏槿无关，她能想到给谢六改头换面换身份，筹谋与萧家断绝关系，自立门户将魏娘子重新安葬……桩桩件件都透露着她与众不同的处世之道，若说她没有在其中做了什么，他不信。

  “可若是分家，卢娘子要如何独自撑起一个家呢？”林青禾光是想想就有些心疼卢家这位娘子。

  “她自小受卢老太傅教导，太傅又是在国子监教书多年，想来她也是个有才学见识的人，既能决定分家，想来也想好了要如何应对分家之后的事。不论是到谁府上做女先生，还是开学堂，以卢老太傅的名气与她的真才实学，立足只是时间问题。”

  女子各有所长，谢六擅女红，卢氏擅文，总能寻到自己的活法。既然下定决心做了这件事，慢慢走下去，日子总会好的。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京中的女先生可不多，若是教得好的便是重金也请不到呢。”林青禾听了这话，倒是不怎么担忧了，但随即看向说这话的魏槿。

  好像很多事情在魏姐姐眼里都不是问题，即便不是自己的事，她也能想到最好的破局之法。

  对上林青禾亮晶晶的眼睛，魏槿微微扬眉，委婉提醒道：“再不吃你剩下的两个馄饨，可就要冷掉了。”

  “你的馄饨也好了。”元霁将那碗馄饨放在她跟前。

  林青禾转头看向又端了一碗馄饨过来的表兄，她记得表兄从不在夜市上吃东西，元家还特意定了条规矩给底下人记着。

  “表兄不是不吃夜市这些小食么？”

  魏槿先是看了一眼元霁，随后向林青禾解释：“临出门前大理寺的人找他，没吃东西，如今有的吃就不错了。”

  这要是等到回府再用饭，只怕府里也没有饭菜给他。

  旁边的顾景阳听到大理寺，便看向了元霁，大理寺的人去找元霁，而元霁还能有闲心在这儿吃喝玩乐，要么不是正事，要么这事不好办，一时半会办不成。

  能叫大理寺上门的，只怕就是关于宫宴魏娘子遇险一事，陛下与元霁的态度都是要追查到底，压力都给到了大理寺。看元霁的态度，显然是不着急查这事。

  但青霄不见踪迹，元霁一点都不着急。这可不像是元霁的行事作风，虽说魏娘子无事，但元霁火急火燎带着人就出宫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计较的样子。

  不过还未等他想好要如何试探一番元霁的态度，就先被身边的林青禾拉着起身与人道别往河边去了。过两日寻个时间再问元霁，想来楚玉泽也有不少问题想要问。

  目送二人走远，元霁看着一直不动且盯着他看的柳如霖，出声：“还没说你为何要再给她诊一次脉，以你的医术还能有疏漏？”

  魏槿从这二人的对话里，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日因为迷香的药效昏过去之后，其余的事情她全然不知，今早醒了之后又忙着事情，还没来得及细问昨日的事。

  面对好友的质疑，柳如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这叫谨慎，再说了你又不知道嫂夫人是什么时候醒的，她本身就受了惊吓，若是再梦魇什么的，可就不好了。”

  其次是之前给魏槿诊脉的时候发现了些问题，虽然已经尽力用药膳滋补，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另外，我已经与母亲商量好了，到时候随你一道去西北，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在离京之前，也好叫你心安一些不是？”说着这人还一副十分欣慰地拍了拍元霁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唇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其实魏槿是听得到二人对话的，不过她就当没听见，这说到底也是元霁和柳如霖的事。至于她？她到现在没有任何不适，想来那迷香也并没有什么毒性，不然她也不能安然无恙坐在这吃东西。

  不过她倒也没必要和柳如霖争执，大夫说你有问题需要滋补，那就是真的。尤其是说这话的人还不是个庸医，往后可是大楚不少医者的前辈，还得了个神医的美名。

  “柳公子特意跑这一趟，我自然不会叫你白跑一趟。”魏槿将手边这碗馄饨吃完，便开了口。

  元霁原本还想着该怎样劝说她，听到她这话都愣了一下。不止元霁，柳如霖也跟着愣了一下，上次在魏府的时候尚且有林青禾帮腔都差点没能劝动魏槿，今日他还想着会不会如上次一般费劲。

  这次诊脉，柳如霖有些奇异地看向魏槿，明明上次的时候脉象不是这样的，可今日却变了。魏槿的心结已经解开了？何时解开的？

  “如何？”元霁见他好半晌不说话，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魏槿也在等柳如霖的一个回答，她自己的身体如何，自己还是清楚的，没什么问题。

  “很好，之后的药膳也可以停了，不过这两日还是要备一些安神汤，或是安神香。”

  听到这个回答的魏槿松了口气，总算是不必再吃那些药膳了，真是好事一桩。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元霁，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心结已解，倒是不必滋补了。但这个心结是何时解的？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逛吧。”难得见元霁主动带着姑娘出来逛夜市，甚至还亲力亲为地拿东西提灯，他再多耽误一刻，便有些碍眼了。

  魏槿见他走远，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再看身边人碗里的馄饨也吃完了开口道：“走吧。去买些点心去茶楼。”

  买些清甜可口的点心给这人吃，元霁的饭量可与她不同，就这么点东西可不够。

  虽是这么说，但魏槿也不着急去茶楼，路过卖灯的铺子，只是略略一扫就看中了那盏芍药花灯，拿起来细看越看越喜欢。许是察觉到她对这盏灯的喜爱，便有照看生意的小姑娘过来招呼她。

  “娘子喜欢这盏灯啊？眼光可真是不错，整条街就这么一只。娘子若是喜欢，一两银子就拿走。”

  魏槿看着眼瞧俏皮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笑着，正要拿银子给她，有人先她一步将银子给了。

  “多谢公子。”

  小姑娘很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魏槿提着灯与他一道往前走，看着手里的灯，她忽然想起曾读过的诗文来。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意思是男女结伴一起逛，相互戏谑喜洋洋，赠朵芍药表情长。而这个时节没有芍药花开，她却一眼相中了这盏灯。

  “前面就是点心铺子了，来得巧也不需要等太久。”

  随着元霁的声音看向那家点心铺子，魏槿看见前边只有两三个人在，确实很快就能买上了。不过，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可许过愿了？”过生辰都会许愿吧？不过瞧着这人的样子，不信鬼神，过生辰许愿这事兴许他也不会做。

  元霁站在她身后，闻言笑了一声，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告诉她：“生辰礼物都还未送，就问生辰愿望？”

  “不想说便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魏槿也只是想起来了随口一问罢了。

  “若是你告诉我，你从前的生辰愿望，我便告诉你，如何？”

  她是不想听了，但他还是想知道她从前过生辰都许了些什么愿望，以此作为交换，倒也不错。

  “我都好些年没过生辰了，哪儿还记得从前的生辰愿望。”自从祖母过世后，她就没过生辰，再算上前生出嫁忙得很，甚至有一两年都忘记生辰的事，还是粉黛与青橘提醒她才记起来的。

  元霁也知道她在萧府不怎么过生辰，也没有执着于过去，便改口道：“那你现在想想，明年生辰的时候，你会许什么生辰愿望？”

  “那是明年的事。不过我倒是想起来我小时候许的一个生辰愿望，去江南吃鱼。那会儿阿娘还在身边，厨房做了一道清蒸鲈鱼送来，我觉得好吃，阿娘说不及江南的一半儿，许愿时就许了这个。”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记得比较深刻，只需稍稍回想就能记起当初为何许下这个愿望。

  这个生辰愿望倒是很特别。她许这个愿望的时候，应当也不过八九岁吧，甚至年纪还更小一些，想来是魏娘子平日里对她很是疼爱，要什么给什么，什么都不缺自然不需要靠愿望实现些什么。

  “余下的都要一份。”

  “姑娘，买这么多回去吃不完可就浪费了，不如挑着买几样喜欢的？”卖点心的妇人听见魏槿的声音，忍不住开口劝道。

  “无妨，府里人多，回去分一分就能吃完了。”若是实在太多，院里的女使分不完，那自然还有府上的小厮护卫，不会浪费的。

  闻言妇人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眼前盈盈而立的姑娘，梳着妇人发髻，浅笑盈盈地看着她，寒风微微吹动她额前的一点碎发，那身杏色衣裳更是衬得她温柔大方。

  “娘子，这少说有七八种点心呢，你一个人能拿得了吗？”也并未瞧见有女使小厮一类的，只怕这娇贵的人拿不了这么多。

  魏槿展颜一笑，稍稍往旁边退了一步，将身后的男子往前拉了一步：“有他帮忙，您放心就是。”

  妇人瞧着这人出色的容颜也是一愣，原以为这位娘子就已经足够漂亮了，没想到这小娘子的夫婿，竟然更胜一筹。这身姿气度，一瞧便不是寻常人，但他手里却拎着一盏灯和其他东西。

  “娘子好福气，遇着一个如此贴心的夫君，稍等片刻啊。”

  魏槿没说话，元霁倒是十分自然地将话接过：“能娶到她，才是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