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为了别的

  中秋过后几日，魏槿和元霁也没能见上一面，回礼的事情便就此搁置，魏槿在府里待着过得很是舒心，直到梁家被查抄入狱的消息传来，魏槿第一时间就让青橘出去打听一下谢六的情况。

  梁家人如何，魏槿并不在意，只是谢六她还是要关心一二的。

  “梁家上下全都被关入大牢待审，谢六姑娘也没能幸免，而大理寺那边咱们是打听不到消息的。”青橘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中秋才过了几日，梁家就下狱了。

  若是真想要知道谢六的情况，或许只能去问问元霁。

  “前些日子谢六姑娘身边的女使传消息回来，说谢六已经有自救之法，叫我们不必忧心。”粉黛当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毕竟谢六一个小姑娘在梁家本就举步维艰，她能活着就很是不易了。

  魏槿对此话半信半疑，若说今生发生的这些事情让谢六改了性子，那也不奇怪，毕竟前生她嫁的人家也不是梁家这种凶恶的人家，又受了梁家人的欺负，有了自己的主意那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靠人不如靠己，谢六能自己立起来才最要紧。

  “既然大理寺的消息打听不到，你们便多多关注谢家的消息，以谢家人利益至上的性子，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打探到真实的情况来做取舍。”谢六出嫁的时候也是带了一笔嫁妆的，眼下梁家倒台，若是不牵连谢六，把谢六接回去他们还能得到谢六的嫁妆。

  因为之前赔礼一事，谢家应当不会放过这点蝇头小利，只是依照梁家犯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数罪并罚株连九族也不为过，谢家一旦打听清楚，只怕要先一步和谢六断绝关系了。

  “我这就去谢家那头看看情况。”粉黛选择去打听一下谢家对此事的态度，青橘便选了另外一条：“那我去萧家那头看看，若是又像上次一般昏过去了，好叫大夫给她瞧瞧。”

  姑娘暂时还不想让大娘子死，那她就不能死。不论是花钱还是怎么样都要留住她一条性命，等着她好好看看以后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小心行事。”

  魏槿心里有些摸不准谢六打算做些什么，她若是打算依靠谢家的话，那她是没法得偿所愿了。谢家老爷是十分看重利益名声的，纵然谢六身上还有一笔嫁妆钱可以贪图，但比起这些，谢家老爷还是更看重谢家的名声。

  把谢六接回去，往后谢三娶妻可就难找人家了，谢六在谢家的地位便很尴尬，说不准接回去了等梁家的事情一过，谢家人就要谢六死。

  而大理寺牢狱里，谢六坐在角落里，没有其他人与她一起，但隐约能听到其他梁家人传来的争吵声，虽然孤零零的，但胜在清净。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心安，比未出嫁时还要心安一些。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有狱卒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她面前，是柳氏医馆的少东家，柳如霖。谢云柳时常听说过这人在医术上颇有天分，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在他父亲身边一起抓药开方了，靠着一手医术和研制出来的美容养颜方子在京城屹立不倒。

  宴席上偶尔也打过几次照面，不过交情不多，他怎么会来看自己呢。

  柳如霖也不是不请自来，只是请他来的人不是这位谢六姑娘，而是元霁。他来的时候还问元霁，为何要对谢六诸多照拂，不怕魏姑娘知道了，心中不悦？

  但元霁不愿意多说，他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若说是喜欢这位谢六姑娘，显然并不是，他都不愿意跟进来看看，也没有多说别的话。

  “柳公子怎么会来此？”谢家人生病的时候都未必能将他请来，如今更不会兴师动众地请他来为自己诊治了，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谢六姑娘在此可还好？”柳如霖瞧着这姑娘精神头还算不错，便也不着急给她诊脉了，而是同她闲话起来。

  “挺好的，多想柳公子关怀。”谢云柳看着退出去的狱卒，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大理寺的狱卒对她这属实很是宽容了，连闲话的时间都给足了。

  只是……真的会是魏姑娘请此人前来么？

  柳如霖也很想知道谢六为何能得到元霁诸多关照，这简直不像是元霁。

  “柳公子难道是得了我母亲谢大娘子的意思前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里都是怀疑的意味，眼睛盯着柳如霖。

  问出这话，显然谢六也不知道是谁请他来的，这就很奇怪了。柳如霖心中暗自想着，今日到底是抽哪门子风，竟然能看到元霁多管闲事。

  “我还以为谢六姑娘心中很清楚，我是谁请来的才是。”柳如霖试图套一下谢六的话，元霁本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其次瞧着谢六的模样，似乎对他的到来也并没有多意外。

  谢六却是不答话了，抿着唇盯着他。

  柳如霖只好先放下手里的医箱，照着吩咐先给谢六诊脉，看看谢六的情况如何。

  谢六这头暂时还没有诊出什么问题来，外边又有狱卒带着人过来了，是谢家的管事，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边是一壶毒酒和一条白绫。

  瞧着来人带来的东西，谢六也并不意外，自打出嫁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了，自己在家里人心里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换取利益的货物而已。眼下梁家倒台，担心牵连，这才迫不及待要与她撇清干系。

  柳如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无情的人家，站在一旁看谢六的目光都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怜悯。

  “姑娘，大娘子叫奴婢送东西来，要姑娘选一样。”管事的面无表情说完就把东西递过去，一边又开口道：“大娘子说了，姑娘若是不死个痛快，那牵连了谢家那么多亲人，姑娘心里也会不安的。”

  谢云柳站起身来，把他送来的东西往地上一甩，冷笑回道：“你回去转告大娘子，我自此往后不做谢家人，自然也就不会牵连谢家，至于是族谱除名还是别的都不要紧，我是不会死的。”

  有罪的人又不是她，她一点都没错，错的事谢大娘子答允这门婚事，将她推进虎狼窝，还对梁家人的侮辱视而不见，如今更是见死不救，明明白白要她去死，凭什么。

  管事哑然片刻，这位主子在谢家的时候向来是最好说话的那个，如今发起火来，才知道她也是个有脾气的。甚至还如此决绝，他也只是个来办事的，既然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他也不能当着狱卒和这位柳公子的面儿把人杀了。

  “既如此，奴婢就回去禀告大娘子，姑娘好自为之。”

  等那管事的身影彻底消失，谢六这才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若不是方才柳如霖没走，那个管事说不准要直接杀了她，谢家人打点善后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柳公子还不走么？”如今被人看了笑话倒也没什么，往后还有更狼狈的时候呢，谢云柳破罐破摔已经有些无所谓了。

  柳如霖从医箱里拿出一瓶药膏，从善如流地递给她：“这是治外伤的。”方才她打掉那些东西的时候，手臂上那些被打的痕迹露了出来，昏暗的牢里也能看清一二。

  “多谢。”谢云柳接过药道了谢，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柳如霖已经转身出去了。

  大理寺外，元霁站在长廊下等着柳如霖出来，他也看到了过来的谢家管事，抬眼扫了一眼来去匆匆的谢家管事，看得那管事心底发寒，脚步都快了许多。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谢六诊脉，防着谢家直接杀人灭口？”柳如霖又不傻，他前后进去才多久，谢家的管事没多久就到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不错。”谢家的手伸得太长，难免会坏了魏槿的事，她想要谢六活，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谢六死，让她算盘落空。

  “可是为什么啊？你看中了谢六的美色？想要纳妾？魏姑娘如此贤惠必定不会拒绝……”柳如霖只是瞎扯几句，并不认真。若说真是如此，那方才该是元霁进去嘘寒问暖才是。

  元霁冷眼看向他：“你再胡扯，我就同柳伯母说你想相看了，叫她务必给你安排十个八个人家相看，你便没有闲心想东想西了。”

  柳如霖当即闭嘴，正色道：“那既不是你想救她，难不成还是魏姑娘想救她？”能叫元霁帮忙的，除了他们几个，那就只有那位魏姑娘了。

  “真是魏姑娘啊？！”柳如霖的声音骤然拔高，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元霁嫌弃地后退两步，反应过来的柳如霖很是不解，靠近他低声问：“难不成魏姑娘对谢家那位还念念不忘？”

  不可能啊，上次在添香阁门口闹得那么难看，怎么可能念念不忘？谢六与魏姑娘的交情……没有交情，甚至他和谢六见面的次数都比她们二人见得多。

  “不是为了谢家人，是为了别的。”又是要谢家倒台又是把谢二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可能念念不忘。至于她说的那些，谢六曾对她有救命之恩，他只当是魏槿敷衍他的话。

  谢六若是真的与她相熟，那之前赏花宴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不提？当时谢家人也来了，依照萧锦绣嘲讽她那些话来看，她和谢家人的交情也就是如此。

  想来不为人，不为情，那就是有什么东西在谢家，只得魏槿如此费心筹谋的，也就是她母亲和萧家那位祖母了。而萧祖母早已经过世，也不曾和谢家有过往来，那就只能是与魏娘子有关。

  “那图什么啊？”柳如霖追问道。

  元霁有些不耐：“她又不曾告知与我，她只说不想让谢六死，这人在梁家受了伤，便只能先叫你过来看看，若是情况不好便先把命保住。”

  至少临死之前要让魏槿见着谢六一面，免得坏了魏槿的事。

  柳如霖更是意外：“魏姑娘都没告诉你实情，你就如此上心？”不过想想魏姑娘那冷淡的态度，也就不觉得奇怪了，本身魏姑娘就不是个喜爱与人交心的性子，对着元霁都冷冷淡淡的，似乎不怎么喜欢元霁。

  “那陛下那头若是要牵连把谢六杀了，你难道要去说情？”这可一点都不像是元霁会做的事，本身这事就与元家无关，虽说是陛下命他查探，可明面儿上却是和元霁一点干系没有的。

  “陛下不是嗜杀之人。”冤有头债有主，这梁家的错到底也怪不到谢六一个新妇身上，而且她本就是受害者，只要她稍稍有几分自救之力，就不会让自己走上死路的。

  二人走出大理寺不久，也就是小半个时辰之后，谢六主动找了狱卒，表明自己知道不少关于梁家的事情，可以一一告知大理寺，只求能从轻发落留她一条性命，往后与谢家恩断义绝，再不是谢家女。

  梁家人只顾着吵架互相指责，梁大人埋怨儿子和女儿做事不够干净利落，而梁大娘子指责梁大人在官场之中给人留下把柄，梁大公子原本还窝在角落里听这些指责和辱骂，一言不发，直到梁大娘子将话头对准了梁晚月。

  “若是晚月能抢先一步成为元家的当家主母，咱们梁家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你不争气！”梁大夫人当然知道梁家之所以会落到如此地步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但她不舍得指责他，所以就将这个罪责全都推到了梁晚月这个女儿身上。

  梁晚月冷笑一声，头一回没有顺从地应承母亲的话：“阿娘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兄长引起的，他若是个有用的，何至于让你们陷入牢狱之灾呢？不过归根到底说来也是你们教导无方，这些年不曾好好管教过他，我能有什么错？我可是一步步都按照你们的心意来做的。”

  元霁那种冷面冷情的人瞧着俊逸出挑，很叫姑娘心动，却是最难以打动的人，若是没遇上喜欢的姑娘还能几次三番纠缠一二，可他一旦有了喜欢的姑娘对着别人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哪儿是她能轻易得到的人，当真以为人人都是她那个色令智昏的兄长，见着美人就走不动道了？元霁那张脸，做男做女都是一等一的一张脸，这些年更是见惯了美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就轻易放弃自己喜欢的姑娘。

  梁大娘子那里见过梁晚月这样子，第一时间就愣住了，看着梁晚月冷嘲热讽，反应过来之后就是要去训斥她：“你怎么敢和长辈这般说话！你自小学的规矩礼仪都哪里去了！”

  “都入狱了，还讲什么长辈不长辈，规矩不规矩的，到时候一家人谁都逃不掉。要死也是死一起的，母亲大人。”梁晚月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梁大娘子对她的指责与辱骂。

  “妹妹，其实你是故意的吧，这些年你一直帮着我处理那些被打死的女人，你一再保证会处理得干干净净，如今怎么还会被人察觉到端倪？”梁晚钰是被惯坏了，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只是事到如今，他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蠢了。

  “我就是故意的，原本我还想留一笔罪证，等到我远嫁离开京城，梁家就可以倒台，这些事情也就都与我没有关系了，只可惜梁家倒台得太快，我的算盘全落空了。”梁晚月听到了他的声音，心里的不甘愿又全都涌了上来，坦然承认了。

  “凭什么我就要为你牺牲自己，她们不是想着我能嫁个好人家，而是想让我找个好夫君，最好未来还能扶持你在朝堂之中有一番作为，甚至还要对你言听计从？！”她自学有所成之后，最瞧不起的就是自己这个兄长，她样样都比这个没有任何长处的男人强。

  可偏偏自己要为这种人做嫁衣，凭什么！就因为她只是一个姑娘，往后迟早都要出嫁，就应该要为此付出所有是吗？

  “可家里的安排对你而言也是个很好的选择，门当户对的人家，又有我们家做依靠，难道还会有人敢薄待你么？”梁晚钰并不觉得接受家里安排的婚姻有什么不好，他也坦然接受了，不是吗？

  “梁家做的这些事一旦东窗事发，谁都逃不掉，我早就预料到了今日，所以才早早做了打算，只可惜陛下清算来得太早，科考还没开始，我想逃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的唯一路径被堵死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用魏槿的性命来威胁元霁，但是她自己也很清楚，元霁只是奉命行事，只要陛下有心想要继续查，那梁家绝对等不到年关。甚至拖到了年关的时候，科考放榜之前，梁家也少不得要被陛下拿来开刀。她等不到科考放榜，也等不到自己的筹谋成功的那天了。

  “兄长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求谢六，她背后可是有人撑腰，说不准还能给你送一顿断头饭呢。”

  “对！我们还有谢家这门姻亲可以依靠。”梁大娘子听到这个，反应过来说了一句。

  梁老爷倒是冷笑一声：“谢家可没这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