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适得其反

  到了魏府，很快便有女使过来，魏槿这会倒是不躲了。

  “怎么喝得这样多，粉黛姐姐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念叨姑娘呢。”女使扶住自家姑娘，闻到自家姑娘身上的酒香，很是意外地说了一句。目光却是有些埋怨地看向跟着自家姑娘一道来的元霁，也不知道劝一下姑娘。

  “今日姑娘喝醉了，便不留元公子喝茶了。”女使对着元霁微微一笑，便扶着自家姑娘进去了。

  元霁也料到了会是如此，便转身离开了。

  魏府自有女使会照顾好魏槿，他在魏府反倒会叫她们不自在，索性就不进去了。也不知道她身边那两个丫头都在忙些什么重要的事，一天天都不见踪影。好在今日只有她们三个人，楚娘子不便喝酒，想来就她与林青禾喝得最多。

  等魏槿酒醒的时候已经是中秋月圆时分，粉黛和青橘早已经将事情办妥从外边回来，守在自家姑娘床榻前，按照白茶所言，自家姑娘喝过醒酒汤之后就安分入睡了，并未闹腾。

  这倒是叫粉黛和青橘很是意外，魏娘子和萧老夫人可是几次三番地叮嘱她们注意姑娘不要喝醉，免得闹人，可现在也没见着姑娘闹腾，甚至看着姑娘的睡颜也说不出闹腾两个字来。

  “该不会是姑娘长大了，也就不闹了？”青橘思索良久，只能将此事归结为自家姑娘长大了，所以习惯有所改变。

  粉黛半信半疑：“是吗？”她怎么觉得不是这样。

  “我们还是想想要不要把姑娘叫起来，把晚饭吃了再继续睡呢？”青橘其实倒不怎么在意自家姑娘醉酒之后会不会闹人，甚至惹出事来，今日在添香阁那么多人呢，林姑娘和孟姑娘都在，又是分席应当不会出事。

  就在两个丫头商量的声音里，魏槿睁开了眼，屋里的烛火不算明亮，但还是叫她觉得有些不适应，掀开薄薄的锦被坐起身来，闭着眼问身边两个丫头：“现在都已经到晚上了？”

  “是啊，姑娘在添香阁喝多了，被元公子送了回来，喝了醒酒汤就睡到现在。”粉黛早上的时候还和自家姑娘说，今日正午宴席上若是有酒，切莫贪杯。结果她一回府就听说自家姑娘喝醉了，被人给送回来。

  听着粉黛有些埋怨的语调，魏槿忍不住开始仔细回想起今日在添香阁的事来，起初那醉红尘并不醉人，入口清甜一杯又一杯喝下去，后劲上来之前她趁着还有几分清醒，赶紧起身离开了。

  至于下楼之后，上了马车她和元霁都说了些什么……她也都想起来了，她总算是知道阿娘为何总是嘱咐她不要在外边多喝了，这要是醉了，张口就和人狮子大开口要一些珍贵的东西，实在很得罪人。

  魏槿捋清楚以后忍不住捂住脸，下次她还是把粉黛留在身边好了，若是再有今日这样的事，粉黛好歹还能拦住她一二，再不济还能捂住她的嘴。

  现在好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见元霁了。

  “既然已经入夜，想必元公子应当早就回去了，我们还是趁着月色正好出去赏月，好好过个中秋夜吧。”这可是难得的一个中秋夜，不论是在萧府还是前生，她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样轻松过节的日子了。

  魏槿抬手揉了揉眉心，好在添香阁的酒都还不错，不至于叫人醉后头疼。

  “姑娘要出去赏月，那衣裳可要穿得厚一些，入夜之后风凉得很，可切莫因此着凉了。”粉黛忍不住念叨看几句，虽然自家姑娘身体还算不错，可今日醉酒才醒，再一吹风，难免不会着凉。

  青橘觉得粉黛说得很有道理，便去衣柜里边找厚一些的衣裳找出来给自家姑娘挑选。

  “粉黛现在是越发操心起来了，青橘你可别跟着她学。今日去见了你表兄，什么时候能将亲事定下来？”魏槿瞧着最近这段时间他们走动频繁，早些把亲事定下来也好。

  粉黛这些日子已经有些习惯被自家姑娘打趣了，原本听这些话还会脸红的她，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了：“等姑娘出嫁之后，再定下来也不迟。”

  说说笑笑的时候，换了衣裳重新梳头，主仆三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在院中摆了饭菜，清幽的月光笼着整个院子，月光明亮不需点灯就能看清院里的一切物件，魏槿落座，便有女使送来热茶。

  “姑娘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等到菜都上齐了，别的女使都退下去，只留下了她们主仆三人在此说话。

  “今日萧家的情况如何？”魏槿慢慢品着热茶，享受了片刻的安逸与宁静之后问起了萧府的情况，今早的时候青橘过来说王氏不大好，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粉黛回府之后也没有来得及问青橘今日的事情，便去照顾自家醉酒的姑娘，萧府那头的事也顾不得，又吩咐厨房那边准备晚饭。

  “芙蓉和万儿离开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只不过因为芙蓉的离开，萧老爷又和大娘子吵了一架，说梁家要倒台，只怕谢家也要跟着一块倒霉，大娘子就昏过去了，不过好在请大夫来得早，只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青橘去和那位大夫确认过了，人暂时没什么大碍，只是往后若是再大喜大悲，只怕熬不过这几年。

  因为王氏本来身子就不太好，之前还好些，只是最近总是生气又操心过多，那个精气神实在支撑不住了，一下子受了刺激这才昏过去的。

  魏槿闻言微微扬眉，萧振明消息这么灵通，连陛下会不会牵连谢家都知道了？她怎么不信呢？八成是萧振明没有银子在外边应酬了，见着王氏筹备萧锦绣的婚事如此郑重，心里不满故意如此说来气王氏的。

  “所以梁家要倒台，谢家也会倒台么？”粉黛有些不明所以，虽然说梁家之间有一层姻亲连着，但是梁家的事情只要谢家没有掺和太多，谢家应当无事才对。

  “未必，萧振明的官职本就不大，他最多就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故意说来气王氏的。梁家眼下还好好的呢，也不是他负责此事，他说了并不作数。”

  萧振明若是能有这样灵通的消息，那他依旧不至于十几年前是这个官儿，十几年后也还是这个官了，本就是个不高不低的官职，陛下都未必见过几面，他的话并不可信。

  “姑娘是不信，可大娘子和四姑娘却好像信了，正叫人去打探消息呢。”青橘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件事，就能把萧府搅和了个天翻地覆，这个中秋夜只怕萧府没一个人能睡得着。

  “这倒也还好，因为老爷这番话，萧府原本被大娘子留下来说等姑娘成婚的事情结束之后再离开的下人已经收拾东西跑了好几个了。”本来还算体面的差事，说不准过些日子连自己的小命都要受到牵连，自然是能跑则跑，月钱都不要了。

  这话倒是叫桌上另外两个都是一愣：“这就跑了？还好几个？”

  魏槿皱眉，她知道王氏收买人心的本事不怎么样，找来的这些人也不靠谱，只是没想到这么不靠谱，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就要走，实在是叫人大开眼界。

  “许是因为大娘子身边的那个刘嬷嬷起了个头，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便也跟着跑了，那刘嬷嬷心眼多得很，拿着老爷的旧衣裳去变卖换了些银钱，便躲躲藏藏避着人，我有心想找她问问话都抓不住人，只好回来找姑娘了。”青橘也很是郁闷，她是有心想要抓住刘嬷嬷问几句萧府眼下的情况，可那老婆子许是一早就打算好了，拿了些银子就躲起来了，想找都找不到。

  粉黛很是惊讶地问：“刘嬷嬷可是大娘子身边的心腹啊，她怎么可能会跑呢。”而且她记得刘嬷嬷可是王氏嫁到萧府时就跟着的老人，说话办事都极为圆滑周到，对大娘子更是忠心耿耿，甚至还签着死契呢，怎么背主跑了呢。

  若说是因为刘嬷嬷起了个头，那就不奇怪了，刘嬷嬷是王氏身边的人，若是连她都想要离开萧府，那必定会叫下人们觉得萧府要出大事了，这才跑了。魏槿也不问别的，只是问：“萧锦绣是个什么反应？”

  这样大的事情，萧振明定然是不会管的，他连他自己的姨娘都管不住，下人更不会指望他来主持公道。王氏昏过去，一时半会醒不来，那能做主的就只有萧锦绣了。

  “四姑娘说去报官，把那些跑掉的人都抓起来，谁要是再敢偷偷摸摸地拿府上的财物偷跑，那就打死。”青橘觉得这番话没什么用处，因为萧府的这些下人大多都不是萧府自己的，人家是想走就能走的。刘嬷嬷这种算作背主的奴才，打死了官府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其他的人可就不能这样了。

  适得其反，那些人不跑才奇怪呢。魏槿现在反倒是有些担心萧锦绣，担心她要是再这样继续作死，她可能等不到萧锦绣来求她那天了，成婚的事宜都要先被萧锦绣搞砸了。

  这些下人要是都跑了，谢家嫌弃萧家办得寒酸，只怕她连谢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姑娘放心吧，大娘子醒来以后就把萧府那些人镇住了，余下这些人不会跑的。”青橘知道自家姑娘担心什么，便把之后的事情也都打听了个遍，直到黄昏时分，萧府大门都关上了，她才回来的。

  以大娘子的手段，想来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在成婚之前再闹出什么事端来，只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应当会让大娘子颇受打击，自己的心腹宁愿叛主逃跑都不愿意留下，可见在她身边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醒得还挺及时。”粉黛忍不住撇嘴道。

  魏槿笑了：“既然人都醒了，萧府大局已定，今日就不说萧府的事了。”不必想也能知道萧家今年这个中秋过得不怎么样，眼下这个时候还是珍惜当前的美景，好好地吃一顿晚饭。

  “今日我去买月团，没买到姑娘常吃的那家铺子，说是早早就被人买完了，再做也来不及，便只好买了些姑娘平常喜欢吃的点心来。”粉黛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懊恼，早知道便早些去买了，不然眼下姑娘也不必吃不上喜欢的月团。

  魏槿反倒是笑着宽慰她：“不必懊恼，今日在添香阁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没买到也无妨。”

  而且今早的时候她们早早就去了添香阁，粉黛起得更早，如此早起都买不到，可见这家铺子的东西很是受欢迎，难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倒是你和青橘可吃过了？”虽说昨日的时候粉黛就开始琢磨着做一份月团，不过做得不算好，眼下也没有摆出来，只是一些平常菜肴和清茶。

  “姑娘，元家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一点薄礼。”白茶是粉黛和青橘选出来的人，机灵有眼力见，行事也知道分寸，所以她也是能随意出入这个院子的人，只是眼下还不能随意出入魏槿的屋子。

  白茶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上前来，见在场的人没有要拦她的意思，便揭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边开口：“一份月团，还有两坛桂花酿，另外这是一小盒醒酒丸，送来的人特意嘱咐叫姑娘往后出门赴宴时带上。”

  粉黛和青橘在看到那盘月团的时候都愣住了，这不就是她们方才说没买到的月团么？桂花酿倒是其次，这份月团却属实难得。

  魏槿接过白茶手里的那一小盒醒酒丸，这是谁叫人送来的，她已经明白了。

  “才叫人送过来的么？”旁边的青橘看了一眼天色，问道。

  “在姑娘未醒来时就已经送到了，只是听说姑娘未醒，便没有将东西交到奴婢手上，方才姑娘与两位姐姐摆了晚饭，奴婢与来人说了一会儿话，来人才将东西给奴婢，差我送到姑娘手上。”白茶解释完就往后退了一步，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她就退下了。

  魏槿摆手让她退下：“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粉黛和青橘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将目光都转向了自家姑娘：“这些应当是元公子给姑娘准备的，这醒酒丸……”

  今日又是元公子将姑娘送回来的，眼下又派人送东西来，也不肯直接将东西留下，而是非要等姑娘醒来，想来送东西是假，想要看看她们姑娘何时酒醒才是真。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们两个的嘴？”魏槿想到元霁就有些头疼，想到自己那般无赖的行径，她实在不想认账。偏偏人还给她送了一份中秋礼过来，倒显得她没有礼数了。

  “这两坛桂花酿瞧着就不同寻常，京中各家铺子的桂花酿，咱们都见过，这样精致的当真没见过。”粉黛记得自家姑娘尝过不少京中的桂花酿，基本上有名的铺子，她们都买过，也都认得各家铺子的坛子和字迹。

  唯独这两坛，未曾见过。

  魏槿放下手里的醒酒丸，拿起摆出来的两坛子桂花酿细细端详，手指划过底部时摸到了一些痕迹，似乎是有什么字迹。仔细摸索了一番，确认过写了些什么，魏槿把手上的桂花酿放好。

  “这是宫里出来的桂花酿。”想来是宫里赏赐给元家人的，而元霁转手当作中秋礼送来了她这里，宫里出来的酒酿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前生她在谢家那些年，谢家也是不曾得到过宫里的赏赐，萧府就更不用想。

  粉黛和青橘闻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宫里出来的桂花酿？！

  “这若是要回礼，姑娘打算回些什么？”京中最名贵的酒也比不上宫里的东西来得珍贵，这月团尚且还好说，这酒就难办了。

  魏槿自然也知道这礼不好回，但转念一想，元霁送这个应当也没打算叫她回礼，她又没有什么价值相当的珍贵酒酿可以与宫里的酒酿一较高下。

  “不回礼了。”若是元霁问起，到时候再想回礼的事吧，眼下她是想不出来有什么能回礼给他的。大不了到时候问问元霁想要什么回礼，尽力为他准备就是了。

  “姑娘今日已经醉过一回，可不能再喝了，这酒得收起来。”粉黛倒不是觉得这酒珍贵喝不得，只是担心喝多了伤身，今日才醉过，眼下可真的不能再喝了。

  “我也没想喝。”魏槿有些无奈，她现在正发愁下次见着元霁的时候如何把今日之事揭过去，还是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青橘看出来自家姑娘有些烦心，索性将话头引开：“倒不如尝尝这个月团吧，别的事情明日再说。”

  粉黛看着那碟月团，她怎么觉得这份中秋礼全都是按照自家姑娘的喜好准备的，元家祖父应当不知道自家姑娘喜欢吃哪家的点心，这桂花酿和醒酒丸……就更像是因为姑娘喝多了特意送来的一般。

  尽管这可能是人家办事圆满周到，并不会因为喜欢与否就轻慢于人，只是……粉黛按住自己往下深思的念头，自家姑娘没有这个意思，元公子一开始也说了，这只是合作。

  应当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