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佛爷：初次见面

  他的喉咙发紧，呼吸急促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铁柱死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满口湖南腔的炊事兵还把他护在怀里，用后背替他挡下爆炸的冲击波。

  而现在，他像块破布一样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再也不会爬起来骂他“细伢子”，再也不会咧着满口白牙冲他笑。

  “数到二十就往反方向跑！”

  沈湫的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机械的数完了“二十”，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半步。

  远处的日军已经开始行动。

  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尽，几个土黄色军装的士兵端着步枪，小心翼翼的朝弹坑区推进。

  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皮靴踩过瓦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搜！一个都不放过！”

  沈湫听不懂日语，但那凶狠的语调让他浑身发冷。

  他蜷缩在弹坑底部，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怎么办？

  他现在的身体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跑不快，更没力气反抗。

  王铁柱让他往反方向跑，可那边是开阔地，只要他一冒头，立刻就会被子弹打成筛子。

  “冒青烟的水井……”

  沈湫拼命回忆王铁柱的话，可放眼望去，整片废墟里哪有什么水井？

  到处都是燃烧的房屋、倒塌的墙壁，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有个弹坑，检查！”

  沈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手指摸到弹坑边缘的一块碎砖，他颤抖着攥紧，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老子要是穿到老九门时代的长沙，非得用机关枪给小日子来个串糖葫芦！”

  可现在的他，连一把枪都拿不动。

  日军的皮靴已经踩到了弹坑边缘，沈湫甚至能听见他们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完了。

  就在沈湫绝望闭上眼睛的刹那——

  “滴滴答——滴滴答——滴——！”

  一道嘹亮的冲锋号声，突然撕裂了战扬的喧嚣！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冲出的战吼，又像是从天而降的救赎，尖锐、激昂、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沈湫睁开眼，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

  ——冲锋号！

  他曾在纪录片里听过这个声音，那是中国军队发起总攻的信号！

  弹坑边缘的日军士兵明显也慌了，他们猛转身，枪口齐刷刷指向号声传来的方向。

  领头的军曹厉声吼道：“防御！快防御！”

  可已经来不及了。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湫扒着弹坑边缘，瞪大眼睛望去——

  只见远处的废墟中，源源不断冲出一群灰色军装的士兵！他们端着步枪，刺刀雪亮，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狠狠撞向日军的防线！

  “砰！砰！砰！”

  枪声如爆豆般炸响，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日军仓促组织起来的火力网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沈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是援军！

  他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军官，军帽下的眉眼冷峻如刀，手里的枪连续开火，每一发子弹都精准撂倒一个敌人！

  “反击！快反击！”日军军曹歇斯底里的吼着，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

  沈湫的呼吸急促，心脏狂跳，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机会！

  趁着日军阵脚大乱，他从弹坑里快速爬出来，用尽全力朝反方向狂奔！子弹在耳边呼啸，爆炸的气浪掀起碎石和尘土，可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跑！

  活下去！

  他的视线被汗水模糊，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可冲锋号的旋律却像是一剂强心针，硬生生撑着他往前冲！

  突然——

  “砰！”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际飞过，沈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惊恐回过头，只见一个落单的日军士兵正举枪瞄准他，脸上带着狰狞的杀意！

  “八嘎呀路！”

  完了！

  沈湫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往旁边的废墟一扑——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可倒下的却不是他。

  那名日军士兵的眉心突然炸开一朵血花，瞪大眼睛直挺挺栽倒在地。

  沈湫愕然抬头，只见不远处的高墙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收起狙击枪，军帽下的眼睛冷冽如冰。

  ——是个军官！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军官的眉头微皱，似乎对他的出现感到很意外。

  但下一秒，军官已经转身，继续投入战斗。

  沈湫的喉咙发紧，心脏狂跳。

  ——他得救了！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轰——！！！”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沈湫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爬起来，只见日军的机枪巢方向已经化作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是手榴弹！

  沈湫的眼眶瞬间红了。

  冲锋号仍在回荡，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转身继续朝着王铁柱指引的方向狂奔——

  活下去！

  然后——杀回去！

  沈湫跑得肺都要炸了，可身上的T恤和短裤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

  啪！

  裤腰又一次滑到胯骨，差点把他绊个狗吃屎。

  T恤的领口宽得能再塞进一个脑袋，风一灌进来，布料就像船帆似的鼓胀，严重拖慢他的速度。

  “操！”沈湫边跑边骂，七八岁的童声在炮火中显得格外滑稽。

  身后日军的叫骂声越来越近，子弹"啾啾"的啃着脚后跟的土地。

  沈湫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滑稽的装扮——

  这他妈怎么跑？！

  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沈湫咬牙切齿的吼出一句，边跑边扯住T恤下摆，猛的往上一掀——

  刺啦！

  布料直接从领口撕开，被他像丢垃圾一样甩在身后。

  牛仔短裤的扣子早就崩飞了，他干脆连内裤一起扒掉，光着屁股在枪林弹雨中狂奔！

  冷风"嗖"的刮过皮肤，沈湫这辈子都没这么"坦荡"过。

  但现在，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跑！

  再快一点！

  炮弹炸起的碎石擦过他的小腿，火辣辣的疼，但他连停都不敢停。

  远处的水井已经隐约可见。

  “小畜生站住！”身后传来日军的怒吼。

  沈湫头都不回，光着脚丫子踩过滚烫的瓦砾，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小日子你给我等着！

  等老子找到枪——

  第一个崩了你们这群畜生！

  他像条滑溜的泥鳅，在废墟间左突右闪。

  没有衣物的束缚，小小的身体反而更灵活了。

  子弹"砰砰"打在周围的断墙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后背，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近了！

  ——更近了！

  水井就在眼前，沈湫铆足最后一丝力气，一个猛子扎了过去！

  “八嘎！”身后的日军气急败坏的开枪，但已经晚了——

  扑通！

  冰冷的井水瞬间吞没了沈湫赤条条的身体。

  黑暗笼罩下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王铁柱……

  老子一定替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