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绝对主角

  滤镜要柔和，背景乐要煽情，所有表情变化都被无限拉长放大，好让屏幕外的观众能跟着一起屏息，一起心跳失序，一起把百转千回的情绪咂摸个透。

  当这事儿砸到自己头上，尤今熹才发觉全是扯淡。

  哪有什么慢镜头。从认出顾扬，到他穿过人群走来，再到她自己回以客套的“好久不见”。整个过程哗啦啦就翻了过去。

  情绪根本来不及分层。就是“咯噔”一下，像走路时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晃了晃，还没等品出惊惶，脚已经踏到了下一级实地上。

  “真是顾扬？”

  “他怎么在这儿？”

  “看着不太一样了。”

  “哦，上周回来的。”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挂上了面对旧识的笑容。

  顾扬也一样。

  哪怕他眼中的震动清晰可见，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好久不见”、“看了很多报道”、“你真厉害”……

  听起来每个字都在努力传达善意和欣赏，也不免透出小心翼翼的笨拙。

  久别重逢，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合格的青年商人。

  可当他说“有时候在那边深夜睡不着，会翻翻国内的新闻”时的表情又隐隐约约勾起了尤今熹记忆中的影子。

  碎片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顾扬。

  熟悉的是她能一下子解读他表情下的真实情绪，陌生到的是她必须提醒自己，不要用过去的模板去套眼前这个人。

  剩余的时间，尤今熹很难再集中精神。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扬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好。”她当时是这样回的。

  终于熬到主办方宣布今日议程结束，人群松散地走向出口。

  尤今熹不急着动，整理着手边的资料，余光抓到一道身影。

  顾扬看起来在等她，与同行者道别后，站在罗马柱旁，低头看着手机，半晌都没动一下。

  她起身，他也恰好抬眼。

  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他率先转身，尤今熹跟上，中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混在散扬的人流里。

  咖啡馆就在大厦楼底层。

  “靠窗可以吗？”

  顾扬指着最里面一个被绿植半掩的角落卡座。

  “好。”

  “看看想喝什么？我记得你以前……”

  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突然意识到以前的喜好未必作数。

  尤今熹随口报出，“摩卡，少糖，加一份浓缩。”

  顾扬：“一样，谢谢。”

  两人相对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

  整扬谈话大概概括一下就是他提及她的某项成就，她简单回应，再把话题轻轻抛回他的领域。

  她从他的描述里问两句延伸问题，他解答。

  话题偶尔也会跑到过去。说起大学时的课程，他们仿佛又变回了曾经可以分享吐槽的伙伴。

  她想起更久以前，想起在圣莫里茨雪光里笑起来眼睛发亮的顾扬，想起会因为她说一句“想吃”就跨越半座城市的顾扬，也想起最后红着眼眶的顾扬。

  咖啡见底，他们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聊。

  两个技艺纯熟的球手小心翼翼地击打过网，落在安全的区域，不让它弹出界外，也不发起凌厉的扣杀。

  手机在各自的口袋里积攒了不少信息。

  “时间不早了。”她抬眼，语气自然。

  “是啊。”顾扬也看了看腕表，“我送你？”

  “不用，有人来接。”

  尤今熹说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自卡西恩的信息。

  “到了。”

  这次的结账被尤今熹抢了先。

  “今天很高兴能遇到你。”

  顾扬侧身看着她。

  “我也是。”

  “祝你回国一切顺利。”

  “谢谢。”

  他嘴唇微动，“保持联系。”

  “好。”

  对话就此告一段落。没有约定下次见面，没有追问私人联系方式是否依旧有效，没有告别性的拥抱握手。

  尤今熹走下咖啡馆门前的几步台阶，熟悉的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副驾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置物格，然后一喜。

  那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奶茶店的纸袋，袋口撑开，露出里面两杯饮品。

  特别的是，纸袋旁边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偶，是奶茶店今天刚推出的联名限量周边。

  玩偶穿着标志性的奶茶店围裙，头顶还别着一个迷你厨师帽，表情呆萌。

  “呀！”

  尤今熹脸上的倦意被喜悦取代。

  她捧在手心里左右端详，戳戳它软乎乎的脸颊，又摸了摸那顶小帽子。

  “今天不是联名首发吗？我之前看到宣传还想着不知道能不能抢到，结果一忙就全忘了。你怎么弄到的？不是说限量吗？”

  “我知道你肯定喜欢，早就算好了今天去排队了。”

  “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

  尤今熹拿起手机对着坐在腿上的小玩偶找了几个角度，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晚上想吃点什么？回去之前顺路去趟超市吧？”

  她想了想：“蒜蓉粉丝虾、黑胶菠萝牛肉粒，还想吃肥牛，想吃虾滑...”

  “那就都做。”

  卡西恩一边打转向灯变道，一边接话，“水果呢？芒果？还是买点晴王？”

  “都买都买，我要吃水果拼盘。”

  卡西恩应下，车子向最近的大型生鲜超市方向驶去。

  尤今熹觉得这个时刻有点幸福。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没有剧本，没有上帝视角。和顾扬的重逢有些感慨，有些唏嘘，但也仅止于此。除了礼貌的寒暄、问候、对彼此近况浅尝辄止的了解，她还能做什么呢？又需要做什么呢？

  读者观众早早就能从简介里知道，这对男女主角注定纠缠，一时的擦肩误会，不过是未来深情的前奏。

  可现实中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绝对主角。谁会成为你故事里重要的篇章，谁只是匆匆过客，谁又会在某个转角再次出现。这一切在走到生命尽头复盘之前，都是未知，都是当下每一个心念流转、未被书写的未来。

  此刻，此身，此心，都是她自己。她选择让谁走进来，谁便是她当下这个故事里当之无愧的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