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有眼色
作者:盐盐果
间隙里陆陆续续有人端着酒杯上来敬酒。借着酒意和这放松的扬合,表达对老板的感谢。
他们带来的都是会所特调的鸡尾酒,装在不同的漂亮杯子里,还点缀着可食用的金箔、新鲜花草,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尤今熹其实酒量平平,平日里也很少放纵。但今夜氛围太好,递到面前的杯子又实在勾人好奇心。
这杯名为“银河坠落”的,分层如星云,最上层浮着闪粉,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那杯叫“雾锁春山”的,冒着袅袅的干冰白雾,闻着有股茶香和柚子味,又会是怎样的口感?
她来者不拒,每种都好奇地尝上一小口。不知不觉,一小口又一小口,量变累积成质变。
当脸颊开始小火慢焙般的发烫,脑袋也像被蜜糖黏住了,转一下,停半晌,再费力地转半下。
她知道,到量了。
“不喝了。”她摆了摆手,把漂亮的酒轻轻推开。
“我有点……上去歇会儿。”
周围还有想凑过来说话的人,见她神色微倦,便都识趣地停住了脚步。
就在她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发现地毯软得不正常,身体晃了晃的时候,一条手臂托住了她的手肘。
尤今熹侧过头看他,需要一点努力才能对上焦。
“我扶你上去。”
她没拒绝,她也不是那种醉了就要强撑闹笑话的人。
摸错房间?吐在半路?晕在走廊?
太危险,也太难看了,她不允许。
怪不得当老板的都喜欢身边有个会看眼色的人。明知道对方说漂亮话是在顺着毛捋,可这毛被捋得就是舒坦啊。
“嗯。”
她鼻子里应了一声,没逞强也没客气。身体的重量大半都移交了过去。
靠上去之后,心里还评价了一下。
肩膀够宽,手臂够稳,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结实的支撑感。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要换个细胳膊细腿的白斩鸡来扶,她还得提着一口气,生怕两人一起摔个四仰八叉。
卡西恩接收到了她全身心托管的信号,动作更加贴心细致。带着她避开还有些喧闹的人群,朝着电梯走去。
步子迈得不快,让她能跟得上,又不觉得被拖着踉跄。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尤今熹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身上气味闻着还挺舒心的,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翻腾的胃都安分了一些。
她安心闭眼走路。
门开。
“去床上躺会儿?”
“沙发上。”
尤今熹立刻回应,“怕待会儿要吐。”
卡西恩依言将她带向沙发。她顺着力道坐下,身体陷进去,脑袋一时半会找不到舒服的支点,脖子空落落地悬着,有点累。
一个靠枕被塞到了她的颈后。
来得正好。
闭着眼,其他感官就格外敏锐。她听到脚步声离开,又返回,水流注入杯盏的清音和一系列窸窣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只微凉的手背贴了贴她的额角,
然后,温温柔柔的嗓音就在耳畔很近的地方响起,“喝点蜂蜜水,会舒服一点。嗯?”
她费力地掀开一点点眼皮。
卡西恩半蹲在沙发前,手里托着一个杯子。
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在他身后晕成一片光幕。平日里锋利眉眼线条被这层光晕柔化了,看起来温柔又多情。
尤今熹醉眼朦胧,觉得眼前这个不像真人,倒像画里守护在圣像身侧的天使。但又被一身格格不入的宽松衣袍和半跪的姿态拉回人间。
卡西恩又轻声催促:“喝一点。”
她嘴唇张开一道缝,卡西恩托着杯子,慢慢地倾斜杯沿。
她小口小口地吞咽,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哝声。一点水渍顺着她唇角滑落,还没等她自己察觉,卡西恩的另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用指腹轻轻抹去。
喝完水,干渴缓解了大半,但疲惫如潮水般凶猛地卷上来。她最后的意识是卡西恩又调整了一下她颈后的靠枕,让她更舒适,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尤今熹挣扎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静谧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衣料摩擦,就在不远处。
然后是嗅觉,最后才慢慢对焦。
她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她转动眼珠,看向声音的来源。
卡西恩背对着她,弓着背,低着头,在专注地摆弄着什么。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和低垂的后脑勺。
他在干嘛?
酒醒后恢复的那一丁点精神头不足以让她费劲挪动身体,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干哑的声音:
“你在干嘛?”
卡西恩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上衣袍的领口被他扯低了许多。原本只是微微敞开的V领,现在一边的布料几乎滑到了肩头,露出一大片紧实白皙的胸膛。
最要命的是,靠近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赫然印着几点暧昧的红痕。
不是伤口,是被什么东西蹭刮过,或者轻轻抓挠过留下的痕迹。
尤今熹眨了眨眼,混沌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
水幕,樱桃,失手...滚进了他衣领...
那樱桃是长刺了还是成精了?能划成这样?
“你这是?”
卡西恩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处红痕,眉头微蹙,一脸困惑又无辜的表情。
“应该是樱桃梗吧。”
“卡在那里有点硌,还有点痒,我当时挠了几下。”
他边说边将衣领又往下扯了一点,看起来是想让她看得更清楚。
尤今熹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啊?这样吗?
这种看着就让人想歪的痕迹?还痒?她随手一扔,威力有这么大?
但看他表情,一本正经,眼神清澈。
逻辑上好像说得通?毕竟她没看见过程。而且,他好像也没有诬陷她的必要?
作为罪魁祸首,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关心:“没事吧?”
按照常理,对方应该摇头,客气地说“没事没事,小问题”,然后整理好衣服,让这尴尬的一幕翻篇。
可卡西恩偏偏不。
他闻言,手指又在红痕上按了按,然后抬起蓝色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缓慢地吐出三个字:“有点痛。”
尤今熹哽住了。
她准备好的“那就好”被堵在喉咙里。
道歉?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不管?好像又太冷漠,毕竟起因是她那颗不听话的樱桃。
“那...”
她艰难地寻找措辞,脑子实在不太灵光,“要涂点药吗?冰敷一下?”
卡西恩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她的建议。
“不用那么麻烦。”
“就是还有点痒。”
尤今熹那被酒精浸泡得运转迟缓的脑子,在卡西恩半敞衣襟、锁骨红痕、眼神清澈又无辜控诉的表情面前,终于“咔哒”一声,某个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了。
混沌的迷雾被一道灵光劈开。
小样儿。
她心里嗤笑一声。
勾引,这绝对是勾引。
不过,既然他要演纯真受害者,那她就配合演出过度紧张的责任人好了。
她眉头蹙起,“哎呀。”
“你这么一说,该不会是对樱桃过敏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虚虚地隔空点了点那几处红痕。
“我有个朋友,就是莫名其妙对水果的果酸过敏,一碰就起一片红疹子,又痒又痛,看着可吓人了。”
她继续加码,语气忧虑:“这可不能大意。过敏这事可大可小,有的人严重起来,喉头水肿,呼吸都困难。你这虽然现在看着不严重,但万一迟发性过敏呢?你之前没发现过自己对樱桃过敏,这次是个诱因?”
“要不还是叫个医生来看看吧?让会所准备点抗过敏的药?安全第一。”
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严重后果,果然让卡西恩那副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愣了两秒,总是游刃有余的表情里罕见地闪过措手不及的空白。
尤今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绷得更紧,一副“我真的很担心你健康”的正直模样。
卡西恩垂下眼睫,迟疑道:“不、不用叫医生那么麻烦吧,应该没那么严重。”
“那怎么行?”
尤今熹不依不饶,“是我扔的樱桃惹的祸,我得对你负责到底。万一真有什么事,我良心怎么过得去?”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去按呼叫铃。
“等等。”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软,像是真的被“过敏可能很严重”这个说法吓到了。
“尤今熹……”
他叫她的名字,舌尖辗转。
“你、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你仔细看看,到底是不是过敏?”
“如果是的话,严不严重?”
这一招以退为进,将皮球又踢了回来,而且踢得更加暧昧,更加难以招架。
那一声“好不好”,被他含在舌尖又吐出来,音调软得能滴出水。
尤今熹被他这一手弄得心头一跳。
就在她片刻犹豫的当口,卡西恩动了。
他没有再等她点头摇头,忽然往前一凑,整个人几乎是挨着她坐了下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她袖口的一点点布料,轻轻摇了摇。
“你不是说要负责到底吗?”
“就看一眼。”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没有给尤今熹留下任何反应躲闪的空间。
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无声的胁迫。
你看,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视而不见吗?
尤今熹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分不清是酒意未散,还是被近距离接触给闹的。
白皙诱人的胸膛近在咫尺,几点红痕也愈发鲜明刺眼,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刚才的罪行。
她的视线被钉在了那上面。
“我……”
“嗯?”
骑虎难下。尤今熹暗骂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嘴快扯什么过敏。
她眯起眼:“好像是有点红疹的样子。”
伸出一根手指,隔着一两厘米的距离,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里,和这里。”
卡西恩像是努力去看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
“哪里?”
“我看不清。”
“就是这里啊。”
尤今熹有点急了,指尖又往前探了探,“下面一点,偏左,看到没?颜色比其他地方深。”
就在电光石火间,卡西恩一直保持静止的身体,向上微微迎了那么一寸。
就是这一寸。
尤今熹悬空的手指结结实实地碰了上去。
她都感觉到两者之间形成的温差。
卡西恩垂着眼睫,等待她的下一个反应。
尤今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要缩回手。
可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是这里吗?”
他眸光幽幽地看着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又被澄澈无辜掩盖的笑意,没逃过尤今熹因震惊而格外清明的眼睛。
“你……”
卡西恩见她不说话,只是瞪着自己,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轻声问,“看清楚了?到底严不严重?”
“不严重!”
她扬起声音:“就是蹭到了,什么过敏,我瞎说的。你自己揉两下就好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抽不动。
卡西恩碰了碰红痕,轻轻“嘶”了一声,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可是...我觉得好痛。”
“你看,是不是我皮肤太敏感了?我没轻没重,刚才好像揉得有点重了。”
“你帮我揉揉好了。”
他理所当然道:“你手轻,肯定比我好。”
“……”
狂妄。
明目张胆。
不知廉耻……
一连串词语在她颅内炸开,他怎么能用这样一张无辜到极致的脸,说出如此...意图昭然若揭的话?
什么意思?送上门来了?当她是柳下惠吗?
“我手轻?”
“我手重得很,等下给你揉出个好歹来,你可别哭。”
尤今熹瞪着他,努力想瞪出几分威慑力,可惜在卡西恩的眸子里,只映出自己有些狼狈和虚张声势的影子。
卡西恩闻言,非但没退,还有开始言语挑衅。
“不会。”
“你舍不得。”
她僵在那里,手还被他若有似无地拢着,抵在他温热的皮肤上。
尤今熹心里骂了一句,骂他的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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