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隔河三百步，一箭射杀贼酋？！

  副将心中嫌恶翻涌，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是深深一揖，将所有情绪都埋藏在低垂的眼帘之下。

  “卑职明白！”

  他转身离去，步履沉重。

  很快，紧闭数日的华庆府城门轰然大开。

  一队队传令兵四散而出，朝着京师，归德府等各个方向，将一份份被精心修饰过的捷报传向四方。

  与此同时，开封府，周王府。

  内堂之中。

  周王朱恭枵端坐主位，脸色阴沉。

  下手处，河南总兵陈永福和河南巡抚高名衡，一个面如苦瓜，一个愁眉不展。

  陈永福长叹一声，满脸苦涩。

  与闯贼一战，他麾下兵马损失惨重，非但没能挡住贼军锋芒，甚至连自己的总兵官印都在乱军之中遗失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周王瞥了他一眼，眼神不满。

  高名衡见陈永服朝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正准备开口说几句转圜的话，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顶盔带甲的小将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启禀王爷！华庆府八百里加急军报！”

  “华庆府？丁启瑞？！”

  此言一出，陈永福惊得猛然站起。

  高名衡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得粉碎。

  周王那敲击桌面的手指也骤然停住！

  三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冒出同一个念头。

  丁启瑞那个官场老油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陈永福兵败失印这个节骨眼上送来军报，内容还能是什么？

  肯定是弹劾陈永福的奏章！

  这是要落井下石，赶尽杀绝啊！

  那小将也被三位大佬的巨大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恭敬地将手中的信函高高举过头顶。

  周王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伸手接过信函。

  他撕开火漆封口的手指，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一刻，周王的眼睛猛然瞪大。

  竟然是捷报？！

  陈永福和高名衡看着周王的神情变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永福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锦衣卫押赴京城，在午门外问斩的场景。

  “王爷，末将可是要受军法严惩了？”

  周王将手中的信件朝他扔了过去。

  “你自己看！”

  陈永福颤抖着手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

  他定了定神。

  “安平营总兵沈泽，大破闯贼阵斩两万余。”

  “沈总兵神威盖世，于阵前亲斩贼将李过，后于涡河之畔，隔河三百步，一箭贯首，射杀贼酋高一功！”

  京师，紫禁城。

  铅灰色的天幕下，几骑背插令旗的信穿过长安街，马蹄踏碎了京师最后的死寂。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目光触及那代表着八百里加急的红色旗帜，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更添一层灰败。

  “又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的一声呢喃。

  乾清宫内，檀香缭绕。

  崇祯皇帝斜倚在龙榻上，双目微阖。

  龙案上，奏报堆积如山，每一份都浸透着血与泪。

  殿下，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正手捧一份军报，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调念着。

  他的腰弯得像一张弓，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不敢去看龙榻上那位主宰天下生杀大权的天子。

  “贼势浩大，官军一触即溃，总兵战死……”

  又是一个噩耗。

  崇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大宋真的要完了吗？

  王承恩的头垂得更低了，心头一片冰凉。

  怎么全是败仗？

  难道这天下，就真的找不出一个能为大明挽回一丝颜面的人了吗？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趋入，双手呈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紧急军报。

  王承恩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目光落在信纸上，只扫了一眼落款。

  河南巡抚丁启瑞。

  他心中又是一沉，丁启瑞？

  那个出了名的官场老油条，他的奏报，无非是些粉饰太平，推卸责任的陈词滥调罢了。

  可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看清开头的四个字时，整个人猛地一颤！

  “我军大胜？！”

  龙榻上的崇祯猛地皱起眉头，不悦地睁开眼。

  “吵什么！又是哪里兵败了，直接念！朕还撑得住！”

  他已经默认了，任何加急军报，都等同于败报。

  王承恩却没有听从，他那捧着信纸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败报！皇爷！是天大的捷报啊！”

  皇帝整个人愣住了。

  捷报？

  这两个字，他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了？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

  “河南巡抚丁启瑞上奏：闯贼李自成狡诈，窃我开封总兵陈永福之官印，伪造军令，意图诱骗孙传庭督师误入埋伏！”

  “危急存亡之秋，安平营总兵沈泽，洞若观火，亲率五百精骑，于涡河之畔，正面迎击闯贼数万主力！”

  “......”

  “此战，沈将军身先士卒，大破闯贼，阵斩两万余！贼将一只虎李过，当场授首！”

  “贼酋高一功，欲乘船渡河逃窜，沈将军于三百步外，挽铁角弓，隔河一箭，贯其首级，钉于船板之上！”

  “闯贼全军胆寒，李自成仓皇北窜，潼关之危已解！”

  话音落下，王承恩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赢了，皇爷，咱们终于打赢了一回啊！”

  崇祯皇帝僵在那里。

  此刻瞪得浑圆。

  五百骑破数万敌军？

  阵斩两万余？

  隔河三百步，一箭射杀贼酋？！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呈上来！”

  王承恩连用颤抖的双手将那封信呈递过去。

  崇祯一把夺过，那张轻飘飘的信纸，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一遍……

  两遍……

  三遍！

  哐当一声！

  崇祯猛地从龙榻上站起，动作之剧烈，竟将身旁的矮几直接带翻！

  那张因长期忧虑而憔悴不堪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狂喜而涨得通红。

  他死死攥着那封捷报，猛地看向王承恩。

  “沈泽这个名字，朕记得！上次在归德府，以少胜多，击溃流寇的，也是他？”

  王承恩重重地点头，声音无比肯定。

  “回皇爷！正是此人！千真万确！”

  “哈哈哈哈！”崇祯仰天长笑。

  “好一个沈泽！真是朕的冠军侯！大明的擎天柱石！”

  他激动地在殿中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必须重赏！此等不世之功，若不重赏，何以慰天下忠臣之心！”

  “传旨！即刻传内阁首辅周延儒，入宫觐见！朕要和他好好商议，该如何嘉奖我大明的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