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三边总督孙督师军报在此！

  河面上，只剩下高一功那艘孤零零的小船，在漂浮的尸体与船骸间，奋力地朝着对岸划去。

  船上的高一功大口喘着粗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修罗场般的河滩。

  沈泽！

  你等着！

  只要老子回到大帅身边，定要你……

  念头未尽，他浑身一个激灵，只见河对岸，那个身影，竟缓缓摘下了背上的后金铁角弓！

  “呵……”高一功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装神弄鬼！

  这河面宽逾三百步，寻常弓箭抛射都未必能及，还想隔河射杀老子？

  痴人说梦！

  他彻底放下心来，甚至懒得再回头看一眼，只顾催促船夫。

  “快！再快点！赏银百两！”

  对岸高坡上，李自成的瞳孔亦是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田见秀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大帅，这沈泽他想干什么？三百步开外，箭矢抛射已是极限，何谈精准狙杀？”

  古往今来，能于此等距离挽弓毙敌者。

  怕是也只有辕门射戟的吕布，力能扛鼎的霸王项羽那寥寥数人！

  这沈泽，莫非自比上古神人不成？

  “由他去。”李自成声音冰冷。

  “我倒要看看，他这出神入化的戏码，要唱到何时！”

  在他看来，沈泽此举，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泄愤罢了。

  高一功，必死不了！

  但能亲眼见证这不可一世的沈泽失手，倒也不失为一种慰藉。

  河滩上，沈泽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缓缓拉开弓弦，弓身发出嘎吱声，直至满月！

  周遭的安平营甲士们，早已停止了杀戮，勒马肃立，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主帅。

  船上，高一功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后该如何向大帅哭诉。

  如何将战败的责任尽数推到李过头上。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成了两岸数万双眼睛的焦点。

  就是现在！

  沈泽扣着弓弦的手指，骤然松开！

  一声沉闷如龙吟的弦响。

  几乎就在利箭离弦的同一瞬间。

  高一功乘坐的小船，恰好被一个浪头轻轻一荡！

  船身微微倾斜。

  高一功的身子，也随之向右侧歪了那么一寸。

  就是这一寸！

  高一功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向后猛地一仰！

  那支黑色的羽箭，竟是从他的左眼眶精准地射入，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带着一蓬红白之物。

  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出。

  河对岸，数万闯军大营，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艘小船上，那个被一箭钉死的躯体。

  还是人吗？

  就在此时，沈泽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安平营的步卒大队，终于赶到了战场。

  一名亲兵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沈泽身侧。

  “将军！后方孙督师的援军已至！”

  沈泽缓缓放下手中的铁角弓，目光越过河面，与高坡上的李自成遥遥相对。

  他能清晰地看到，李自成那张原本阴沉的脸，此刻已经憋成了猪肝般的紫色！

  沈泽嘴角微微一挑。

  “全军，收兵回营！”

  孙传庭亲率的潼关大军，终于抵达了河岸。

  当那些风尘仆仆的潼关士兵，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河滩上，闯军尸骸枕藉。

  河面上，船只碎裂，浮尸遍野。

  而河中央那艘孤船上，被一箭枭首钉死的敌将，更是宣告着这场追击战的辉煌胜利！

  而创造这一切的，仅仅是眼前这数百名浑身浴血，煞气冲霄的安平营甲士！

  他们的目光，最终汇聚在了为首那个持弓而立的身影上！

  “沈将军威武！”

  “威武！”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

  “万岁！”

  “安平营万岁！沈将军万岁！”

  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兵，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递上孙传庭的将令。

  沈泽接过信简，一目十行，随即翻身上马。

  他对着身旁的邹虎一点头。

  邹虎心领神会，一把从亲兵手中接过那面绣着斗大沈字的黑龙大纛，高高举起！

  沈泽策动战马，邹虎紧随其后，高举帅旗，绕着安平营与刚刚抵达的潼关军阵，缓缓策马一圈！

  黑色的帅旗，在沾满血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数万潼关军的目光，跟随着那面旗帜，跟随着那个身影，彻底沸腾了！

  那惊天动地的吼声，跨过宽阔的河面，狠狠地冲击在对岸每一个闯军士卒的心头！

  ……

  与此同时，华庆府。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号服的官兵，一个个手持长枪，面带惊恐，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空旷的官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骑兵飞驰而来。

  他在城下勒住战马，仰头高喊。

  “三边总督孙督师军报在此！速速开门！”

  城墙上，一名守城都尉探出头，眼中满是戒备。

  “什么人？可有凭证？”

  那斥候险些气笑了，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令牌，高高举起。

  “孙督师亲兵令牌！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再不开门，耽误了军机，要你的脑袋！”

  城上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那都尉才颤巍巍地开口。

  “将军息怒，非常时期，不敢擅开城门，我等这就放下吊篮……”

  说罢，一个破旧的篮子晃晃悠悠地从城头垂了下来。

  斥候看着那篮子，再看看紧闭的城门，脸上满是鄙夷。

  一群缩头乌龟！

  连自家的信使都怕成这样，还守个屁的城！

  他强忍着骂娘的冲动，将怀中用火漆封缄的军报扔进篮子，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绝尘而。

  “一群废物！”

  府衙，内堂。

  兵部大员丁启瑞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行！这句措辞太软了！”

  他一把夺过幕僚手中的奏折草稿，狠狠摔在地上。

  “什么叫闯贼势大，官军暂避锋芒？这传到陛下耳朵里，不就成了本官畏敌不前吗？！”

  “改！给本官重改！”

  丁启瑞指着那幕僚的鼻子，唾沫横飞。

  “要写臣丁启瑞坐镇华庆，调兵遣将，牵制闯贼主力，为孙督师决胜创造良机！明白吗？要突出本官的功劳！”

  他心急如焚，力求在这份上奏天听的折子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最好还能揽上几分运筹帷幄的功劳，绝不能让崇祯皇帝对自己生出一丝一毫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