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康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截断刀：

  “僖嫔和端嫔忠心护主，为救朕而死。

  他用刀刃轻拍定嫔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

  “爱妃与她们情同姐妹，想必愿意下去陪陪她们吧？

  定嫔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嘶声道：

  “不……不要！皇上，臣妾什么都不会说，臣妾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朕信你。”康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刀刃已贴上她的咽喉。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可朕更信死人。”

  刀锋划过。

  定嫔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直直望着康熙，身子却慢慢软倒下去，最终瘫在了地上。

  康熙轻轻舒了口气，随手将断刀丢在脚边。

  他缓缓站起身，转向明芙。

  撞入她平静眼眸的那一刻，他预想中的惊恐与嫌恶并未出现。

  明芙静静立在原处，唇瓣微抿，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微微发白的唇色泄露了一丝情绪。

  “怕了？”康熙踱步走到她面前。

  “不怕。”明芙轻声答。

  “哦？”康熙低低哼笑一声，“是不怕朕杀她们，还是不怕朕杀你？”

  明芙沉默片刻，目光落向他丢在地上的那截断刀。

  “臣妾相信您。”

  康熙垂眼看着她：“信朕？”

  明芙点了点头：“信您即便对臣妾动了杀心，也舍不得真要臣妾的命。”

  听见这话，他挑了挑眉，忽然倾身从她手中抽走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染血的手指。

  “你猜对了，”他一边擦，一边抬眼看她，“朕确实舍不得。”

  擦净了手，他将帕子随手一丢，凑近她耳边，嗓音压得极低：“所以，阿芙会一直站在朕这边的，对吗？”

  明芙没有犹豫：“臣妾一直都是您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臣妾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朕会这般狠？”康熙接过她的话，“阿芙，朕是皇帝。”

  他抬手，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皇帝不能有软肋，更不能有把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明芙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一遍遍说服着自己。

  “今日帐内无论是谁，朕都会毫不犹豫地推出去。”

  明芙收回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深吸一口气，才问：

  “那若是今日帐内只有臣妾与您呢？”

  “嗯？”康熙眉梢微动。

  明芙抬起眼，解释道：“臣妾是说，若她们三人不曾进来，始终只有臣妾与您二人，您会怎么做？”

  康熙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旋即又松开，低头看她，在她脸上捕捉到一丝落寞。

  他静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阿芙不是有自保的能力么？”他低低笑着，气息拂过她耳畔，“说不定朕遇险之时，救朕的反倒是阿芙呢？”

  明芙强压下推开他的冲动，默了默，又问：“臣妾也目睹了这一切，您为何不灭口？”

  帐内陡然静了下来。

  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有些哑：“朕欠你一条命。”

  明芙怔了怔。

  他要是不提，她都快忘了。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随他微服出巡，她替他挡过一刀，哪怕那并非她本愿。

  他缓缓松开她，转身望向满地狼藉，声音平静：“今日就当还了。”

  明芙垂着眼，没有接话。

  康熙踱回椅前坐下，目光落在棋盘那些凌乱的棋子上，怔了一瞬。

  随即，他回过神来，开始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将棋子摆回原处。

  间隙，他唤来侍卫清理现扬。

  梁九功也躬身走了进来。

  康熙撩起眼皮瞥他一眼，嗓音淡淡：“传朕旨意，僖嫔、端嫔护驾而亡，追封为妃，厚葬。”

  沉默片刻，他又朝定嫔早已冰冷的尸身看了一眼：“至于定嫔……”

  他指尖轻敲桌案，思忖半晌，缓缓道：“同上。因救驾身亡，追封定妃，厚葬。”

  “嗻。”梁九功战战兢兢应下，半句不敢多问。

  侍卫们抬走尸首，换了干净的地毯。

  不过片刻，帐内已恢复整洁，殿内只剩烛火哔剥轻响，与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明芙望向康熙，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胳膊上。

  被虎爪撕开的口子血肉外翻，他却还有心思摆弄棋盘。

  她不由蹙了蹙眉。

  “来人。”她扬声道。

  进帐的是小全子：“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明芙温声道：“传太医。”

  “嗻！”

  闻言，康熙转过头来看她：“你受伤了？”

  明芙走到他身旁蹲下，视线落在他手臂伤口处：“不是臣妾，是您。”

  康熙愣了愣，这才想起双臂都被虎爪所伤，迟来的痛楚隐隐泛起。

  他低头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不多时，太医赶来，为他清洗上药、包扎。

  太医刚退下，梁九功便掀帘而入：

  “皇上，阿灵阿及几位大人在外求见。”

  明芙起身福了一礼：“臣妾先告退。”

  康熙微微颔首：“好。”

  等明芙离去，康熙向后靠进椅中，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几位大臣鱼贯而入。

  ——

  帐外。

  太子从深林走出，正要返回营帐，面前却多了一道身影。

  他抬头，看见胤禛抱臂立在眼前。

  如今的胤禛身量已比太子略高些许。

  “这么晚了，太子还未歇息？”

  太子不愿多言，伸手推他：“让开。”

  胤禛撇撇嘴：“让是可以，不过太子好歹说说，方才做什么去了？”

  太子冷下脸：“孤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胤禛仍堵在帐门口，姿态慵懒：“我只是好奇你刚才到底去了哪儿？”

  太子面色不好看，一把推开胤禛，径直进了帐。

  胤禛耸耸肩，跟了进去，朝门口的小顺子吩咐：

  “守着门，若有人靠近立刻向我回禀。”

  小顺子躬身应下。

  这时，太子已在对面的椅上坐下。

  胤禛跟过去，随意往桌沿一坐，翘着二郎腿，直直看向他：“你到底想做什么？”太子冷着脸，声音沉了下去：

  这句话，该孤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