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从来就容不下什么良善之辈
作者:桃花闲闲
她俯视着薛含章,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
那里,一圈深紫色的指痕赫然在目,边缘甚至泛着青黑,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陈锦娘伸出手,涂着鲜红丹蔻的指尖轻轻触上那圈伤痕,沿着淤痕的轮廓缓缓游走。
随即,那手指渐渐收紧,虚虚地卡在薛含章的颈间,只要再用力几分,便能扼住呼吸。
薛含章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威胁,只是麻木地、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陈锦娘,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陈锦娘与她对视片刻,忽觉无趣,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那染着蔻丹的手指转而向上,捏住了薛含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
“啧啧,这张脸啊,”陈锦娘仔细端详着这张哪怕苍白憔悴也难掩绝色的脸,“当真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对男人无往不利的好本钱。”
“怎么今日,我们绾绾,就得这般跪在地上,摇尾乞怜了?”
“这二位到底是何处来的真佛,竟让我们眼高于顶的绾绾,也舍得这般作践自己?”
“别叫我绾绾!”薛含章猛地挥臂,打掉了陈锦娘的手,让陈锦娘的手背都红了一片。
她抬起头,死死瞪着陈锦娘,眼中燃起压抑许久的火焰。
陈锦娘不怒反笑,手腕一翻,以更快的速度牢牢擒住薛含章的下巴。
五指收拢,捏得薛含章骨骼微响:“脾气见长啊?怎么,觉着傍上了不知哪里来的‘贵人’,翅膀硬了,连‘绾绾’这个名儿,都听不得了?”
她凑近些,气息喷在薛含章脸上,带着脂粉的甜腻与狠戾,“薛含章,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衣衫褴褛、像条狗一样爬到我脚下,哭着求我的?”
“也忘了这些年,是谁护着你,没让你被那些腌臜货色糟蹋了去?又是谁教你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成如今这副……还算体面的样子?”
话音落下,她猛地甩开手,薛含章被这股力道带得偏过头去,一缕散落的发丝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
陈锦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跌坐在地的薛含章,语气满是嫌恶:“还不快起来!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恶心样子,给谁看?”
薛含章缓缓转回头,抬手抹去嘴角的一点湿意,脸上地浮起一抹近乎妖异的浅笑:“自然是给妈妈您看的。这世上心疼含章的人,早就死绝了,骨头怕是都化成了灰。”
“如今……大约也只有妈妈您,还肯‘怜惜’我这张脸,不是么?”
陈锦娘闻言,目光凝在薛含章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张脸,确实有七分像她那个当年名动江南、清冷如月的母亲,但眉眼间那股执拗,却更像她父亲薛观。
“是像,”她喃喃道,不知是在对薛含章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尤其这副倔强不服输的神气……和你父亲当年,真是一模一样……”
说着,陈锦娘忽然嗤笑一声,淬着冰碴,“一样地……令人生厌。”
这时,薛含章也终于扶着旁边的桌案,慢慢站了起来。
跪得太久,腿脚麻木,她身形微晃,却很快站稳。
薛含章直视着陈锦娘,掸了掸裙上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们……上钩了。”
“上钩?”陈锦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挑了挑眉,绕着薛含章慢慢踱步,
“我的好女儿,别太天真。与虎谋皮,小心到最后,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死无葬身之地!”
而薛含章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脖颈上那圈刺痛的淤痕,然后抬眼,望向陈锦娘。
眼前的女人,哪怕岁月侵蚀、风霜浸染,依旧能窥见当年倾城的轮廓。
可正是这般红颜,最终也只能在这泥淖里,熬成一副心思难测的枯骨。
她忽然轻声问:“这般麻木地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区别?”
“若当年妈妈有这样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掀翻一切、报仇雪恨、甚至……重见天日的机会。”
“哪怕只是萤火微光,您会不会……也拼命抓住不放?”
陈锦娘脚步一顿,看向薛含章的眼神骤然深邃。
她想起许多年前,这个女孩刚被送到教坊司时,是何等惊惶无助,却又强撑着那点可笑的骄傲与良善,像极了她的父母。
可如今……那点温顺良善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如今这副裹着美丽皮囊、内里却浸满算计与仇恨的模样。
良久,陈锦娘扯了扯嘴角:“这副模样……才好。”
她走近一步,几乎贴着薛含章的耳朵,低语道,“这吃人的地方,从来就容不下什么良善之辈。”
“你想要报仇,想要翻天,就得比他们更狠,更毒,更不要命。”
“薛含章,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别让我……也别让你死去的爹娘,看错了你。”
说完,她不再看薛含章一眼,转身,摇曳着依旧风韵的身姿,拉开了房门,消失在门外。
房门再次合拢,将一室清冷与无声的硝烟隔绝。
薛含章独自站在房中,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和刺痛的脖颈。
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薛含章”的软弱与彷徨,彻底湮灭,只剩下幽深冰冷的寒潭。
……
回齐府的马车上。
沈明禾靠着车壁,微微挑开侧面的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不似前两日夜间那般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反而显得有些冷清。
许多临街的店铺竟早早落了板,关门闭户,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她放下车帘,微微蹙眉,对身侧的戚承晏道:“这才未至亥时,怎么街上就如此冷清了?店铺关门,小贩也少了大半。”
戚承晏闻言,伸手将窗帘挑起更大一些,目光扫过街面。
果然,街道上确实冷清了许多,连平日混在人群中几乎难以察觉的玄衣卫暗哨,此刻都因为人流的稀少而显得略微打眼了些。
他放下帘子,才淡声开口道:“昨夜你……昏睡时,扬州城不太平,出了些事,故而今日市井才会显得这般萧条。”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